【衣服与鞋:按同款或相近款市场价估算。】
【机票、酒店:以当时公开价格为准。】
【陈叔额外接送路线:按同距离包车费用估算。】
【孙阿姨增加的工作量与工资。】
【别墅居住费用。】
有的项目后面跟着问号,表示暂时查不到准确金额;另一些被红笔划过,旁边补着后来确认的新价格。
穹景昼这些年花在他身上的钱,凡是他能想起来的,都被按照查得到的价格记了下来。
那双不挤脚的新鞋、第一次住酒店时房间的公开价格、穹景昼拍戏期间专门替他改过的几次行程,全都列在里面。
没有票据的账只能估。他怕算少,宁愿往高处添。末页下方,写着一个已经被反复核算过许多次的数字。
【合计本金:15,600,000】
下面另起一行:【偿还倍率:×3】
那个“3”写得很重,笔尖几乎压透纸背。
穹景昼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把能给的好东西一样样推到他面前,所以那些东西他至少要还三倍。
白林从本子夹层里抽出黑笔,拔下笔帽咬在唇间,翻到“已偿还”那一栏,在下面添上今天的日期。
【腕表:实际支出71,800】
他对着这一行,接着列出算式:
【折算本金:71,800÷3=23,933.33】
【剩余本金:15,576,066.67】
白林盖好笔帽,用笔尾点着“23,933.33”那一行,敲一下,停一会儿,再敲一下。
从第一次瞒着穹景昼偷偷接活,到今天收到短片劳务费,不过几个月,他已经能靠自己攒下七万多。
最初把一千五百六十万写进本子时,那一长串零简直像一道永远也解不完的题。以他当时能够接触到的赚钱方式,一辈子都不可能还清。
如今,那串数字已不再像一堵完全越不过去的墙。等长大,能做的事情更多,收入也不再是现在这个量级,还这些钱应该会容易许多。
念头一落,敲着数字的手停住了。
白林低头对着那页纸,抿了抿唇。
穹景昼对他那么好,他却把每件衣服、每段路、每晚住宿都算得清清楚楚,像只要将纸上的数字全部划掉,两个人之间便能彻底两清。
白林不喜欢“两清”这个词,尤其是他和穹景昼之间。
他重新拔下笔帽,在规规矩矩的“×3”旁边添了一个符号。
【∞】
笔锋收住,墨水在纸面上略微泛亮。
那个符号与整本账簿格格不入,连白林自己都觉得离谱,脸颊也逐渐发热。片刻后,他在符号旁补上一个很小的括号。
【∞(如果在一起)】
括号写得比前面的数字轻许多,像是生怕这几个字被谁看见或听见。
如果穹景昼将来真的一直和他在一起,到时候钱从谁手里出去,已经没有区别。他打算把赚的钱,还有以后能攒下的所有资产,都交给穹景昼管。
他负责赚钱,穹景昼负责花。
穹景昼不许再花父母的钱,连自己名下那些账户里的钱最好也别动,只能花白林的钱,刷白林的卡。
至于穹景昼,消费观有问题就有问题,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总不能每天骂他,更不可能真的不让他买。
那就不停地赚,让穹景昼想买什么便买什么,爱怎么花怎么花,开心就行。白林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合理。他把本子在膝头摆正,在无穷符号下划了一道横线。
门板忽然被敲了两下。
“白林。”穹景昼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孙阿姨问你,晚上剩下的芝士蛋糕还吃不吃。”
白林手上一抖,立即合拢账本。黑笔从膝头滚落,在地毯上转了半圈,正好撞上书柜底沿。
“吃。”
穹景昼没走:“你在里面干什么?”
“写题。”
白林一手撑着地毯起身。盘腿太久,右腿一阵发麻,只能扶住书柜稳住身体。
门把响了一声,穹景昼慢悠悠地问:“写题为什么要锁门?”
白林咬着牙拍了下发麻的大腿,弯腰捡起黑笔:“你管得着吗?”
门外传来声轻响,脚步渐渐远去。
“管不着。”穹景昼说,“那我替你留着。”
白林扶着书柜,直到走廊恢复安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晚上,母亲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来了别墅,里面装着咸奶茶、麻叶、拔丝奶皮和一大盒凉皮,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过年时她也送过一批,穹景昼却一口没尝到。后来问起去向,王芳面不改色地告诉他,那时候他刚醒,胃受不了,东西又经不起放,最后让他父母和自己分了。
穹景昼沉默半晌,没能追回那批年货,只能低头喝眼前这杯咸奶茶。
席间,拍摄工作群发来了公益短片的第一版内部样片,请白林本人和监护人确认画面、台词以及肖像使用范围。
饭后,王芳将视频投到客厅电视上。母亲、王芳、白林和穹景昼坐在一起,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剪辑师一共留下五处待选版本。前四处,母亲、王芳和穹景昼都选择了白林表情更柔和的那一版,只有白林坚持选更短、更严肃的镜头。
穹景昼甚至把趴在脚边的小白也算了进去,擅自替它投了B。前四处便全成了四比一。
白林扫过王芳记下的一连串“倾向B”,眉心越皱越紧:“为什么全选这个?”
“好看。”母亲说。
穹景昼靠在旁边补充:“公益宣传片也没规定主角必须一直冷着脸。”
“我哪里一直冷着脸?”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白林沉默了。
最后一处是片尾。夕阳下,白林背着书包走过校园,远处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镜头没有拍到叫他的人,只留下他在暮光里渐渐柔和的眉眼。
画面转黑,两行字依次浮现:
【请相信,总有人愿意听见你的声音。】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一回,四个人的意见难得一致。
备忘录里,前四次孤零零落在末尾的都是他那一票。白林仍有些不服:“我选的就那么差?”
“也不差。”穹景昼端起咸奶茶,“只是我们更喜欢你多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