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些话,他没办法一概归进“恶评”。
短片播出以后,学校让全体学生观看、转发,教学楼里的电子屏也在循环播放。老师在班会上反复强调校园欺凌的严重性,官方账号下面满是“关注学生心理健康”的标语。
可一个学生真的走进办公室求助时,学校会不会同样积极?
白林不知道。他没再深想,手指继续往下滑,接下来的内容便没什么值得判断的了。
【履历越完美越不经扒,别急着封圣,等两天就有乐子。】
【现在支持的都别删评,塌房了我挨个艾特。】
【镜头前越正经,私下越乱,这种小白脸我见多了,都一个样。】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候别又哭着说网暴。】
白林懒得再看,退出原片评论区,点回相关话题页。
一条播放量五千多的二创视频正好被推到前排。
它几乎没有保留公益片的台词,从头到尾都在剪他的脸。剪辑者还特意加了慢放,原本只有短短一瞬的转身被拉得格外漫长。
评论区的画风完全不同。
【不是,这真的是高中生?】
【老公。】
对面的背诵声停了半秒。白林仍在读评论,没有抬头,只听见纸页很久没再响。他以为穹景昼又在走神,红笔已经往桌面上敲了一下:“继续。”
【谁懂,钻石男高。】
【我直接大吃特吃。】
【这皮肤状态一看就是有人养,男朋友出来挨打。】
【人家未成年,评论区收收味。】
后面已经有人开始发更越界的荤话,代入文字和所谓的“男友视角”。
其中一段长文前两行写得格外具体,仿佛作者真的与他共同生活过,连他起床时会是什么表情、说话会用什么语气,都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林只读了开头两行,便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视频。
桌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拖得极长的哀嚎:“白林大人——”
白林头也没抬:“背你的。”
“我已经背到灵魂快离体了。”
白林把手机放回桌面:“刚才那一段的最后一句是什么?”
穹景昼不说话了。
白林等了两秒,不紧不慢地补充:“你再嚎一声,就从第一篇重新开始。”
穹景昼趁他话音未落,飞快扫了两眼手里的清单:“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少偷看。”
“我这是确认。”
“考试时也把书带进去确认?”
穹景昼捏着纸页,神情委屈得很:“白老师自己在那里看别人叫你老公,还不许学生确认一下答案。”
白林皱了下眉:“你怎么知道?”
穹景昼慢悠悠地把那一页翻过去:“不小心看见的。”
白林盯了他两秒,脸不受控制地热起来,握笔的手指也跟着收紧:“少说乱七八糟的。”
穹景昼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研究网络舆情。”
“研究出什么了?”
“研究出白老师是很多人的老公。”
白林抄起手边的卷子,隔着桌面便要朝他敲过去:“再废话,《蜀道难》从头背。”
卷子掀起一阵风,穹景昼立即往椅背里一缩,张口便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动作快得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白林冷着脸把卷子收回来,他把几个明显造谣的账号逐一点开,截下主页与发言,连同发布时间一并发给王芳。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跃动的光随之熄灭。
穹景昼正背到一半,见白林把手机扣下,将手里的清单往前一推,整个人趴回桌上:“结束了?”
“热搜没结束。”白林抽走被他压住的背诵清单,随手翻到中间一页,“你的命快结束了。”
穹景昼顺着被抽走的纸抬起头:“白老师,我刚才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白林没接他的撒娇:“下一句。”
穹景昼看着他。
白林也看着他。
僵持片刻,穹景昼若无其事地偏开脸:“换一个。”
白林又往后抽查了一处。这回穹景昼倒是接上了,只是把其中一个字背错。
“不够。”白林给出结论。
“我明天临场发挥。”
穹景昼还想往桌上趴,白林用清单抵住他的额头,把人重新挡了回去:“你最好准备好。明天上午考语文、物理,下午数学、化学。”
穹景昼被纸页遮住半张脸,声音有些含糊:“知道了。”
“还有。”白林把桌角那张成绩目标表拉到两人之间。最上方的总目标旁还空着,他在那一栏重重写下两个字。
第一。
“拿第一。”
穹景昼听到这句话,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插科打诨,他撑着桌沿坐直,把歪到一旁的椅子往前挪了挪。
“行。”他冲白林笑了一下,“为了你拿一个。”
白林低头在“第一”下面补了一道短线,没有应声,收笔却比平时慢了些。
后面的抽背,穹景昼总算认真起来。
直到临近十一点,白林才合上语文课本:“今天到这。”他把散开的打印材料收拢起来,在桌边磕齐,随后抱着整摞材料起身。
穹景昼还留在原位,像是还想再趴一会。白林绕过长桌,到了门边却突然停住。门把已经握在手里,他收紧手臂,却迟迟没有开门。
身后传来纸页被带动的声音,紧接着穹景昼问:“怎么了?”
白林背对着他:“我不是。”
穹景昼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白林没有回头,声音绷得硬邦邦的:“渣男。”
身后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穹景昼带着笑的声音:“知道了。”
白林这才拧开门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