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显是站麻了，开始在教室里绕圈走。

问题是怎么偏偏刚好就走到她这儿呢？？？

教室这么大，人这么多，他停哪里不好，非要停在她后面？？？

Lior当然知道是自己不对，尴尬地低下了头。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了：

“......时间到了，大家可以停止讨论了。”

Null老师沿着过道走回讲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Lior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

接下来的全程，她都在一种复杂的，或羞耻，或恐慌，或紧张的心情之间摇摆，因而听得格外认真——Lior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一节课。

虽然Null老师没有再看她一眼，但她总觉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无处不在。

她抬头看全息屏，感觉他在看。

她在数据板上记笔记，感觉他在看。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感觉他在看。

她偷偷瞄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还是感觉他在看。

南帝国人是喜欢折中的，如果老师当众点Lior回答问题，而Lior没有回答出来，她会觉得很丢脸。

但如果是和背后造老师桃花谣被发现相比，那她就能接受前者了。

好在理论课时间不长，Lior很快就熬到了头。

“……理论上，任何两个意识之间都存在建立链接的可能，只要找到正确的频率，并获得权限。”

接近尾声，Null老师的语速加快：“但现实中，存在着大量的‘无法连接’案例。”

“这节课的作业，同学们写一篇关于‘Connection Failed’的报告，周日之前交给我，字数不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麻烦同学们不要私下找我，也不要在线上问和课程无关的问题，有问题先自己查阅文献。”

“还有...我不希望听到有同学讨论老师的私生活。”

Lior正在记笔记的手心虚地抖了一下。

“下课。”

下课铃声恰好响起，没有拖堂，没有总结，他像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教室，走得比同学们还快。

窗外的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慢，鸟儿还在自由地飞。

但Lior已经不想变成鸟了。

她想变成一块石头。

没有意识，不会说话，不会被抓包的那种。

下午没什么事，Lior打算去图书馆找一找写报告的材料，顺带平复一下心情。

天命学院有很多图书馆，但大多数仅供观赏，不允许普通学生借阅，藏有精神系相关材料的也屈指可数，真是残忍的事实。

最后，她交了五块钱乘坐校园车，才得以到达离教学楼足足有五公里的学生可用图书馆。

馆内小巧精致，被压抑的厚重感和勉强而为的青春感胡乱交织，叫人看了头晕。

悬着的吊灯洒下均匀而柔和的光线，古朴的书架被小心封锁，学生们通过电子屏进行身份认证，输入关键词，系统便会自动找到相关书籍的位置，指引学生去取。

【滴——认证通过】

Lior看着电子屏上那张14岁时照的大头照——如今被印在她的ID卡上——有些唏嘘。

那时候的她虽然一脸谁都不服的流氓模样，却不像现在这么没精神，甚至到了踏进图书馆看见书就开始犯困的程度。

明明就在五分钟前，出于羞耻心和补偿心理，Lior还发誓：

Null老师的第一次作业，她定要写出惊艳四座的旷世巨作，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还是被雷劈吧——趴在桌子上，对着书上一大段看不懂的术语流口水的Lior想。

链...接...失...败...

失...败...

失...

Lior发现在看书时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眼皮合上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睡着的边界上荡了一下，像秋千荡到最高点，停住——然后又荡回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正压着那本《精神链接原理与实践基础》，书页上有一小滩口水印。

她飞快地把书合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才松了一口气。

唉，还是换本书看吧。

Lior随手从刚才拿的书堆里抽出一本，打了个哈欠，翻开第一页。

7月4日

新开这本日记，也为了督促自己多下些苦功。先要读完导师推荐的《意识链接与断绝基础》……

7月13日

打球。

7月14日

打球。

7月15日

打球。

7月16日

Alvin啊Alvin，你怎么可以如此堕落！

先前订下的学习计划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7月17日

打球。

7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