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渔船们得到了新的指令,于是纷纷顺着洋流和潮水往更远处去,希望能找到潮骨海斗的线索或者尸体。
然而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
帆影来来去去,直到褪去的潮水重新回头,也没有任何好消息或者坏消息被带到众人面前。
连潮骨真澄都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被送回了潮骨宅休息。
汐見潮和小野娜娜两个外地人自然也离开了现场。气氛实在诡异,没有人想回到房间里去,她们干脆坐在学校的餐厅里漫无意义地聊天。
如今触海村出了这样大的事,学校自然也停课了。老师小山田绫子还在外面忙碌,孩子们则是被各自的家长们留在家里看管好,不让他们出门乱跑。
此时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她们俩的说话声在回荡,弄得小野娜娜不自在地下意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潮酱,你觉得,海斗真的是意外出事了弄成现在这样了吗?”
汐見潮并不想发表太多评论。理智告诉她,这就是夏季海边常见的溺水失踪事件;但直觉又让她不相信这个柯学世界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转化为凶杀案的剧本。
然而,去年的公寓楼爆炸案中出现了白月光级别的警察配角,暴风雪旅馆杀人事件中有主角过去式的存在,东犊大学教授之死的负责人是未来兢兢业业的日常NPC……现在在触海村,并没有她所熟悉的角色的身影。
汐見潮仔细回忆着佐伯恒一警官,确信这位愣头青警员并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唯一有记忆点的钓鱼佬人设似乎也没有牵扯到什么出圈的剧集之中。
何况,侦探,这个半封闭的村庄里没有侦探。
一个没有侦探的侦探推理恋爱子供向漫画章节吗?
……先把一个“子”已经疑似被分尸的“子供向”标签放到一边不提也罢。
她深吸了一口气,祈祷着她被带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填充此刻暂时控制的侦探席位:“我想,要想知道关于海斗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待专业法医的解剖和警方的调查了。顺便说一句,这里的警方恐怕不是指佐伯警官,他看上去甚至没有青森那边的县警要经验丰富。”
“除非他们同意让镇上派人来。但是,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这里……有点奇特,你明白吗?”娜娜的声音压得更低,拖着椅子凑近了汐見潮的面前比比画画。
“虽然真潮村长在我们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希望能对外做宣传和旅游开发,但能感觉到这里隐隐还是有点……封闭。
“那天我一个人在村里闲逛的时候,本来碰到了那个刚成年的深鳍家的女孩子在捡贝壳,想要凑过去看看。结果她就一直面无表情地像死鱼一样盯着我,既不主动打招呼也不回话,弄得我以为被讨厌了。结果满潮祭的时候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拉着我去又唱又跳,当时只以为她比较害羞来着。
“现在想来,我们这两天遇见的好多村民都在偷偷看我们,但并不像是善意的好奇……”
到最后,她好像反而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样,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汐見潮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哪怕在上午的时候她们积极主动地参与了对潮骨海斗的寻找,但除了村长与其他外乡来客,其他人也并没有主动来搭过话。只是,身为社会民俗学相关专业的学生,她已经很习惯在进行“田野考察”时受到冷遇了。
(或者说,她习惯于在各种场合受到冷遇?)
于是汐見潮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思维带回到本专业上,进行了自由陈述:“可能这个村子与其他村镇隔离太久了,所以他们才形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吧。你看,真潮村长说过这里的女性通常担任管理者,小山田医生也提过世代通婚,湊人先生也说过三姓组成了触海村……
“或许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们像孤岛一样形成了现在的生存体系,所以对于我们这些外来者多少有些下意识的抵触情绪吧。毕竟,体系,大都是讨厌变化的。”
“就像他们的御食海门司命,虽然神名与神社很像是传统神道教体系,但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独立演化,本地的潮神祭典与相关习俗就很有地方特色。”
比起恐怖的断腿,还是神神秘秘的小众宗教更对文艺行业从业者小野娜娜的胃口:“说到潮神,你相信他们所谓的潮神传说和诅咒吗?我刚刚有偷偷听到,真澄女士在被拉走的时候还在念叨一些什么是潮神的诅咒带走了海斗君之类的话。我记得你是冲绳人,你们那边也有类似的海神故事吗?”
“冲绳有来自日本本土的神道教信仰,比如本岛的波上宫供奉着熊野三神;也有本土的琉球神灵和龙宫故事;还有从中华文化辐射影响的比如妈祖和龙王之类的海神……因为琉球群岛岛屿众多,各自也会有一些本土自然神之类的。”
“我以前生活的渔村也有‘海神祭典’的活动,主题是感谢海神的恩赐——不过大多数宗教仪式的本质都是类似的吧。
“我也不能说这些宗教和习俗是全然虚假或无用的,但海斗君的事,我还是更愿意相信官方的最终解释。而且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神灵,更现实的问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我们还能按时回东京吗?”
在唯一的司机不得不全身心应对这场悲剧后,原本只打算在这里待五天的二人组只能寄希望于村长过几天还能记得她们俩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