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宛如白鲸叫声般的尖啸与持续拍打的水声中，自己仿佛隐约间看到过巨大的半人半鱼，苍白的皮肤与海藻般成团的毛发，从分辨不清海水与空气的天穹之上缓慢滑过，猩红色的前肢不正常地翻卷着。

前段时间或许确实是压力有些大了。

她努力压抑下自己同样凌乱的思绪，但一旁的警官先生已经开始把调查引向了受害者本身。

伊达航转向采购主管仓桥修司询问道：“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少量亚硫酸钠和亚硫酸氢钾的混合物，请问你们这里使用过类似产品吗？比如食品保鲜剂，啤酒，漂白剂等等？”

“不，等——”

“什么？米花海洋馆的规定中不是明确禁止使用亚硫酸盐作为饲料添加剂的吗？这绝对会影响动物们的身体健康，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还没等仓桥修司做出明确的回应，神代凪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服，大声质问起来。

和昨天温和有礼的形象真是全然不同，但也足够证实他确实如自己陈述中那样，是一个从小就经常在海洋馆，把动物们当作朋友的年轻人。

不过两人迥异的反应也已经透露出了许多信息，伊达警官迅速安排人手在饲料冷藏库中进行取样检测。

结果也并不出人意料，绝大多数用于饲料的冷冻和冷鲜水产品中，都含有亚硫酸盐保鲜剂。这也佐证了桐野尸体中化合物的根本来源。

“这件事是得到过你许可的吗，白石女士？”

“我并不知情。”白石七海的表情迅速冷了下去，甚至直接转身背对着正站在大堆“违禁饲料”前手足无措的仓桥修司。

而这位采购和仓储主管在被冷冻品环绕的低温仓库中，此刻也已经开始额头冒汗：“这件事……这件事确实是我私下做得不对。”

“其实就是借机侵吞采购经费，中饱私囊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没走的安室透笑眯眯地露出半张脸来，虽然语气中丝毫没有笑意。

伊达航对仓桥修司的询问十分直截了当：“那么，桐野真帆是否发现了什么？除了你之外，她应该就是最经常出入这里，和这些违规品直接接触的人之一了吧。仓桥先生，你会因为她有可能举报你而直接灭口吗？”

啊，出现了，第一份杀人动机。

仓桥的慌张已经从肉眼可见变成了只听声音都能发现了：“啊啊啊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动手杀人呢！哪怕真的被别人发现我做的事，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就动手杀人吧！”

伊达警官不急不徐地继续确认：“白石女士，如果仓桥先生的违规行为被披露，会受到怎样的处分？”

“这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了，应该会上报白石美沙子董事长处理。不过董事长为人亲善，看在他为了白石集团辛苦操劳了几十年的份上，应该会解聘加上收缴违规收入吧。”

比她更激动的是神代君：“那那些已经吃了有毒食物的动物们怎么办？所以，水城医生，这几年这么多生病和去世的动物们，果然是因为这该死的家伙买的毒饲料吧！”

他转身面向了刚刚还在温声劝慰自己的水城理人：“水城医生，你之前在诊治那些生病动物，或者处理尸体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饲料的问题吗？”

“……”

在水城做出应答之前，衣领还被神代拽着没放开过的仓桥修司一边努力掰开对方的手指，一边急切地代替喊道：“他知道！他发现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们还见过面！因为他发现了死鱼的问题，又偷偷拿了饲料做检验，昨天直接来现场和我对峙的，对吧，水城医生？我没时间杀桐野啊，我当时和水城医生在一起。”

伊达警官看着几人的互相质问，不急不徐地把控节奏：“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这件事？”

水城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我毕竟在这里干了这么久，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大了导致米花海洋馆的名誉受损，所以在和仓桥确认过以后，本来决定今天私下里向白石馆长报告的。”

“你看，哪怕我真的害怕自己贪污的罪行暴露，也不会要杀桐野啊！如果要灭口也要去找水城医生吧？何况我昨天都已经向医生坦白，同意接受处分了，不至于事到如今还要杀人啊！”仓桥修司大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