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刚刚被传送到别墅,便力竭变回原身。
灰白色毛团迈开四条腿跑得飞快,扑进猫窝里头将自己蜷缩起来的。
好难受……
看来酒精是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激发条件了,但这次怎么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呢?
身子像被火烧着似的,蓝沫羽把自己的脸埋到爪爪里,脑瓜子晕乎乎的,像是被人锤了一击,面前天旋地转起来,记忆却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不祥之兆……”
“晦气的小畜生……”
“你害了姑娘……”
“是你……”
哗啦!
小猫痛苦地喘息,虚影之中闪过那张带些愤懑却又不舍的面容,漫天的火光,冰冷的河水,叫嚷的人群,那些刺鼻的,恶臭的,不愿回首的往事,一幕幕,一张张在脑海中闪过。
伴随着恐惧与仇恨钻心蚀骨地痛。
“喵嗷!!”
蓝沫羽尖叫着,再次变回人形,身上早已大汗淋漓,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腹腔里那团仍在燃烧的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久久不能平息。
水……冷水……
蓝沫羽的双腿几乎有些瘫软,他强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洗手间,转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胡乱地拍到自己脸上,水花四溅着,挂到小猫微湿的发尖,冰冷让他忍不住打起寒颤,意识终于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他面色烧红,眼尾微微沁出泪水,眼下的小疤颜色还要更深一些,如同一团将要飞出的火焰,烧灼着小猫的内心。
蓝沫羽回到客厅里,随处找了块空地坐下,双腿交叠开始打坐。
这一次他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法力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气脉游走不顺,百年之妖的灵气在体内如同无头苍蝇般想寻着什么地方出来,蓝沫羽掐了指诀,硬生生将那快要暴走的法力压制下来。
做完这些,他深呼出一口气,指尖轻触自己的脸颊,又挪到各处,俱是滚烫一片。
“嘟——嘟——”
地板莫名震动起来,蓝沫羽终于注意到被自己随手撇到一边的手机,小猫的双腿还是有些无力,余热过后就是疲倦袭来,他倾斜了半身,将手机捞到怀里,屏幕上面赫然是臭狐狸三个大字,向下划开几乎全是他的未接来电。
那是小猫之前给初霁月留的备注。
但他现在并不是很想接他的电话。
不止因为初霁月今天对他丝毫不隐晦的表白,更是因为他这极不可控的状态。
这些都让他的心乱得如同毛线团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细长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拍着地面,蓝沫羽把手机再次抛到一边,开始沉下心来思忖一些事情。
而另一边匆匆开着车却连吃了n个红灯的初霁月见给小猫打的电话没一个接上,更是心急如焚。
气急之下他又把电话拨给了陈易。
难得的休假日,陈易在家和咪咪们睡得正香,却被初霁月的夺命连环扣给震醒,接起电话没多久,就听见了来自初霁月亲切的问候。
“陈易——上台感谢送礼物这个环节是你跟那个经纪人说的吗?!!”
陈易慌乱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不是?啊?我没有啊冤枉啊我靠?”
初霁月气不打一处来。
“那赞助商里有酒精饮料品牌还给每个观众都送礼这事呢?!”
“酒精饮料?酒精饮料怎么了吗?”
气头正上初霁月想起来陈易对小猫出差异状并不知情,理智涌上来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把气撒到了别人身上,他语气平静了些,但还是急吼吼和陈易说了句:“算了现在先不跟你解释了,小家伙他跑了!我先去找他了!”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易还没说完,初霁月就把电话挂断了。
说句实话蓝沫羽之前被兑的是高度数的酒精,酒精饮料的度数肯定不是很高,充其量到微醺的状态,但小猫不是凡人,他上次的状态给初霁月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许是因为他存在什么特殊的时期,电梯那件事虽然没有酒精作祟,初霁月也不能排除这种因素的可能性。
所以小猫喝下饮料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觉得会出事,而如他所料,小猫果然有异常。
一边开着车,陈易的消息正不断弹出来,初霁月此时心急,不好回消息,只能先关了静音,先回到家里找到小猫再说。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往公寓方向开,而是下意识认为小猫会往别墅跑。
而他想的的确没有错。
终于恢复过来的蓝沫羽想到刚刚竟然痛苦到变回人身。
按理来说人形是靠法力维持住的,而他却因为变回去而被无限放大自己的心结,隐隐还有入魔的趋势,这点实在有些不太正常。
这样想着小猫有些不太信邪,再次变回那灰白色的毛茸茸团子。
“夸嚓”
毛团子再次倒地不起,没过一会就变回猫耳异瞳男孩。
蓝沫羽震悚着跪地捂住脸,刚才那灰暗的过往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翳,他默默捂住脸。
真被我猜中了?!!这样看的话这第三次应该是发qing期的负面状态应该能说明些什么了。
感觉这远远比发qing期可怕多了……
天道……天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蓝沫羽仰起头透过玻璃深深凝视着云层之上,锐利的双眼几乎要将那片洁白刺穿。
没过一会久久未见过的乌云又聚到一块。
小猫及时收了杀心,心里暗道:看来不能等到下周末了,这几日就得去找师父一趟。
初霁月……别墅暂时不能再回来了,你的小猫要躲你一段时间,虽然很抱歉,但实在迫不得已了。
蓝沫羽纠结着,又想起初霁月方才在影院里那双小心翼翼的,带些期待的眸子。
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咚咚”跳了几下。
其实即使是在刚才那种错乱的场景中,小猫也不得不承认,初霁月对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就有些意乱情迷。
蓝沫羽在心里吐槽自己:这算是春心荡漾吧……
倒是百年来头一回,所以我之前对上初霁月就有些异样的情绪也是因为这个?
至此小猫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顿悟之感。
人类的感情其实也不算特别直接了……初霁月倒是例外。
既然初霁月承认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小猫现在对自己的情感倒是承认的明明白白,大大方方。
不过得让这个人再等一段时间了,希望你不要觉得本喵冷酷无情而转变心意哦。
虽是这样想着,小猫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拿起手机给初霁月回了几条消息。
沫: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但想一个人静静,勿找
小猫发完摩挲下巴思索着: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另一边初霁月满脑子乱想开着车,突然接到一条消息,恰逢又吃上一个红灯还堵车,初霁月本想随意看一眼便放回去。
置顶提示的小家伙醒目到让初霁月大脑里紧绷的弦差一点断掉。
小家伙不会要跟我断绝关系吧……不要啊就算是骂我几句也行……大概就是我完蛋了吧。
初霁月脑补完所有狗血的桥段,几乎心如死灰地颤巍巍点开小猫发来的消息。
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
小家伙他这个语气,不像是怪我的样子吧,我去大学时候就应该找心理系的偷点师,文字词不达意,可是为什么不能去找小家伙啊,我要是现在去找他他应该才会真的生气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换条路走,初霁月又收到一条消息。
这次是请假,并且是下周一整周的请假。
“轰隆”
绷着的弦断了。
初霁月握住方向盘在车上逐渐石化。
蓝沫羽发完这些,所以收拾了自己一番,再次收起自己的尾巴和耳朵,银白色的耳钉闪了闪,小猫眼前的景象掠过一片虚影,没过一会就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前面。
泷麒顺应现代潮流,室内装修得虽很有古意,门外的院子里俊竹秀挺,石桌摆着茶具,形制各异,却也增添了几分现代社会磅礴大气的元素,很像之前网上一时爆火的“新中式”,而他自己也穿着青黑色的长褂,估计上班日店里没有人,头上的角就毫无保留地暴露着,上古神兽幻化外形的能力自然是极强的,也不必害怕被人发现。
蓝沫羽一脚踏进师父的茶馆里,此刻没有什么闲情雅致欣赏师父店里的装潢,直奔饮茶的泷麒而去。
“师父,我来了。”
泷麒放下茶盏,并没有特别意外。
“算到了你今天会来,方才是又遭遇了什么乖徒儿,怎么灵力流窜隐有外泄,还没进门为师已能感知。”
“第三次了,师父,这次法力有失控之势,更奇怪的是,变回原身的时候,这种感官更为强烈,甚至过往种种,跟强制塞进我的脑子里一样。”
泷麒闻言起身,去取了一块安神香过来,放到香插里点上。
袅袅细烟飘向空中,小猫依泷麒之言坐到软垫上开始闭眼打坐,胸腔里翻涌着的气逐渐平静下来。
“你愿意让为师提及过去的细节吗?”
灰暗之中,泷麒的声音轻柔和缓地响起,蓝沫羽缓缓睁开眸子,半垂着眼皮似乎是在思考。
泷麒知道那件事对蓝沫羽来说究竟有多在意,甚至在修炼初始的阶段里也对小猫的心性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而到如今,往日艰辛苦难虽已都成为了过眼云烟,小猫对人类的观念也早已随着认识而不再抱有太大的偏见,但内心的那根刺却牢牢占据最深处,顽固地不肯被拔出来。
蓝沫羽还是在沉默,眉头紧蹙目光凝重,泷麒在旁盯了自家徒弟一会,悠悠叹出口气来:“沫羽,看来你果真未能释怀。”
小猫的眸光微动,最终还是抬起头和泷麒对上视线郑重其事地询问:“天道让我去寻命中注定之人,是否与姑娘有关?”
泷麒听到这个称呼,脸色终于变了。
“是。”
“当年将我沉江一事,是否与姑娘有关?”
蓝沫羽说出这话时,语气有些哽咽。
“无关。”
往事被深受其害之人再次提及,泷麒也未免有些于心不忍,但天道叫他不要过多透露,便只能由着小猫一桩一件提起,再给出答复。
“那……姑娘她……可有苦衷。”
“有。”
蓝沫羽的眼眶红了,他拿自己的尖牙狠狠咬住下唇,还是故作坚强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