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打了招呼,两名暗卫便去望风,隐了身形。头领留下,陪着雁骓言谈,互相试探起意图。
暗卫受过严格训练,斟词酌句十分讲究,不会主动透底,只是寒暄:“打扰将军了。”
雁骓抱着目的而来,单刀直入:“双方有些诚意吧。你们是哪家暗卫?跟我有多久了?要做什么?”
头领道:“我们听命于寿王千岁,在此次南征之中保护您的安全。”
雁骓不在意地道:“我一个有品无职的闲官,又没上前线,哪需要这样的照顾?”
头领微微笑了笑,很是和善:“我们只是听命而已,其余原因是不知的。”
雁骓不绕圈子:“那么,穆无痕对我究竟有何不利,你们要搜捕于她?”
穆无痕在旁边不出声,避开了暗卫头领探究的眼神。
她们双方接到的命令都是“争取雁骓”和“阻挠对方”。
小雁将军正值豆蔻年华,最是血热的时光,定见不得这些互相牵制的作为。
原本她们做好了准备,双方悄悄地分别接触小雁将军,在她左右摇摆之时,她们摆出条件来争取,才有互相牵制的意义。
而现在,倒是小雁将军忽然出击,将她们从暗处唤出,摆在明面上谈利害,而她自己只需要静观她们两家表现,主动选择。
之前谁都没想到,雁骓为人像她的雁翎刀一般锋利,谁的面子也不给。她今日将双方拢在一起,就让她们的隐匿毫无意义。
细作一派的勾当,原本就不太见光。在暗处较劲还能遮掩一二,真摆出来就不好看了。
若她们露了马脚,只得眼看任务失败,谁家也别想争取到她。
所以她们双方行事都必定要做出更改,挺棘手的。
“唉,这出乎意料的性子,莫不是因为跟定国将军久了,也学得那套不蔓不枝的做派?”
头领虽然有些为难,但面上也没露怯,平和地答道:“穆无痕是轻功卓绝、来去无踪的高手,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我们担心她对您不利,是以只希望她配合我们调查一番,并不是搜捕。”
雁骓听了这话,仿佛全然信了一般,面上露了微笑,转头向穆无痕道:“现下清楚了,不过是场虚惊,不必顾虑。这就去替我做那件事吧。”
她又转回面孔,向暗卫笑了笑:“寿王千岁很是和蔼,我同她在京中见过几面,心中一向亲近她,也相信她的属下必然也是温和做派,不会为难我的属下,对吗?”
头领点头道:“这个自然。”
随即,她状似为难地道:“只是,穆无痕与我们不同,并非王朝差遣之人,恐怕有些规矩不太通。”
雁骓倒是大方:“还望你们多多指点于她。”
话音刚落,那头领简短吹了声口哨,一个暗卫就无声无息地跟在了穆无痕身边,黑色的衣衫,让她隐没于昏暗夜色中,当真无愧于“暗影卫”之名。
看那身法,轻功和武艺应当更胜穆无痕许多。
穆无痕见状,松了口气。
“不管出于什么打算,少主还是做了判断。
“虽然同意了让暗卫来监视我做事,但这样也算是过了趟明路,把我的安全保了下来。”
而且,少主在暗卫面前毫不掩饰地称她为“属下”,让她有些感动。
“这话传到寿王那边,少不得宫中也会知晓。到时候宫中对少主忌讳多了些,玉带山得到少主的机会就大了些,是不是少主的暗示呢?”
这么想着,她心里也不似前两天恐慌,可以从容地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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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穆无痕的巧舌如簧,也凭着罗冉的心急如焚,这一番游说,着实达到了效果。
听了穆无痕一席话,罗冉自座位上站起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先前犹豫畏缩的神态一扫而空,振一振衣袖,她终是拿出了全芙蓉城敬服的“布衣将军”的气势,从从容容走到门边,向卫兵道:“请与我通禀定国将军,我心意已决,需与她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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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各方推测一般,在罗冉的心中,并不是没有这种方案,而是凭着芙蓉城主温晚骄狂惯了的做派,她定然不会同意受这个委屈。
堂堂城主之尊,原本是个天宽地阔、恣意妄为的土皇帝,今后却要隐姓埋名,见不得光,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温晚一向贪恋舒适,躺在先祖成就上,在芙蓉城享用了一辈子,怕苦怕累,怕疼怕死。所以谁也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关头,她竟然选择和罗冉强硬对抗,又在被关起来的三天后,用一条白绫,交代了自己的性命。
她只留下一句话。
“阿凉,做鬼也莫放过负心人!”
温凉自然也不好过。
虽然罗冉命人保护,她也不曾在外人面前现身,可是她的住所却常被“慕名而来”的乱民丢土块,砸石头。
一时之间,外边都叫她养蛊婆。
再争论她究竟是起乩的还是养蛊的,已经完全无济于事。芙蓉城萧条至此,连神明都不再庇护,爱人不复往日的呵护和包容,总是匆匆地来去,从来不曾给过她一个说法,让她整个人生都好像成了个笑话。
她平生不会恨人,却也无法面对这般撕裂的矛盾,只好从匣子取出剩余的全部曼陀罗,和着泪水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