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蜀州郡按照贺翎惯例运转起来,都是这些地方官们做惯的,并未格外费力。
有了王朝专门拨调来的常驻军,陈淑予就将平南军重新整合为一体,驻扎地点也做了调整,找了处四面环山的温暖平地,落下了大营。
罗冉带着粮草和人手从乌栖城前来会合。
一踏入中军大帐,只见那里早有个言笑晏晏的女子立在中央,是象湾部族的索沙到了。
这情形,与当年在岭南时,倒有些相似。
罗冉心中先有几分亲切,笑着问:“是你?你来这做什么?”
索沙听了这话,笑得花枝乱颤:“大家都是一样应召的,芙蓉城布衣将军来得,我们象湾土司为何来不得?”
这话说得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帐中久随陈淑予的将领们笑成一片。
这么多年一闪而过,在这元帅大帐内,一切仿佛还是同以前一样,又仿佛全然改变了。
昔日敌对,今日携手,这化零为整的大事,还是要陈淑予才能做得。
索沙来此,还是因为蜀州郡的粮食稀缺的问题。
蜀州多河川,也是个种稻的好地方,只是平地少,山地多,添了不少困难。
但这完全难不倒索沙。
刚一看这巍巍山川,她眼睛就放了光:“温暖适宜,水土很好!好地方!好地方!”
勘察了一次地形,她就跟陈淑予软磨硬泡起来,要买几座山头。
“定国将军,这可真的是好地方。将来都搞起坡田,和平地差不多的!趁着现在是荒山,您就早早地许了我吧!中原的财主还是比我积蓄多,我只怕等明年后年的此时,她们拿着万两金银来求您,我就买不起了。”
看索沙这言下之意,一两年内,敢教荒山变金山。
“真有这么好?”
陈淑予也不是专做这个的,听索沙这么说也有些意外,一时也没真的松口许给她。一面吩咐她拟个计划好上报,一面又使人送信进京,请云皇从户部和工部调人来辅助蜀州农事。
索沙想了几天,计划越拟越像样,想想前景,连她自己都忍不住雀跃,满心的期待,必要把山头拿到不可。
她指定一处山头,跟陈淑予保证一年见收益,若陈淑予可以满意,就许她就买下此处和周边一块地带。
她预报的价格,比买良田也不差多少。
陈淑予见她信心十足的劲头,也有了些松动。
“若她将一年计划做成了,又何愁以后的收益?
“且看看她如何施为再说。”
说好了这一节时,正值傍晚。
看索沙这神情,恨不得连夜上山风餐露宿去,一刻都等不得了。陈淑予只得稳住她,安排下雁骓和罗冉带了人随行,为她做个帮衬。
这样的安排不仅让索沙不能平静,也让雁骓和罗冉兴奋了起来,各自回营挑灯拟随行名册去了。
她们的反应,虽在陈淑予意料之内,但陈淑予也有一份考虑。
罗冉曾经吃过屯粮不足的大亏,自然不愿再落入同样的为难境地。她早就想在岭南山区试验坡田法,却苦于技术不到,一直无从下手。
她也曾去越人聚集的山中巡查,但百越部族一向快意恩仇,念及多年敌对的份上,不愿将屯田法教她。
这次她终于了结夙愿,有机会向索沙学习山中垦荒屯田,怎能不开怀?
罗冉是周人,又是走仕途的读书人,对贺翎朝堂之忠心没得说。只是雁骓对此事热情高涨,就让陈淑予怀着警惕之心去观察了。
无论陈淑予愿不愿意想起,她心中都有这么根刺。
飞入玉带无处寻。
收粮的日子里,祥麟细作的活动,又让雁盟势力出现在了陈淑予眼前。
陈淑予近日来趁着军务平稳,并无大战,将之前未及细想的很多事都过了一遍,心中已有数。
雁盟,暗卫,都是差不多的体系,互相融合,定能无声无息。
昔年溯影一直在做的事,应该就是想把雁盟力量化入暗卫之中,进而培植出在宫廷编制之外的暗卫,只属于她自己的暗处势力。
现今,流霜踏着溯影足迹,继续探查着贺翎各方隐藏的力量。
其任侠之气、家族责任确实有之。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支撑流霜付出全力的理由。
共同的目标,才是流霜不顾一切要追寻溯影遗志的关键所在。
贺翎雁盟这几年的销声匿迹,只怕是因其力量已归于流霜之手的缘故。
对陈淑予来说,流霜这个人并不难懂。她本质不变,从来热衷于吸纳力量,使自己握住更大的权柄,立于贺翎的顶峰之处。
想及此处,陈淑予不禁嗤笑一声。
“雁盟力量可不是易与的,像个淬了毒的铁蒺藜一般,只要稍不注意,也能将自己的性命折进去。
“何况,雁骓年岁渐渐大了,背后又有太子宜瑶。总有一天,她们君臣两个将脚跟站稳了,定会向流霜讨回这份寄存的力量。
“到时候,流霜舍得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