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游这一去,到了晚间才转回,却早已把事情探明。
说起来时,他还满脸兴奋:
“好大一个集市,足有三里长。卖人,也卖马。
“将军,咱们人多,到地方直接给他围起来,连人带马都能包圆儿。
“先把点子弄到手,再细分这些肉票儿都是哪来的。”
他丝毫没觉察自己仍是一身江湖习气和口吻,只顾着表现:
“他们还说,前面有个镇子,那地界也有不少人,在做这种生意。
“咱们悄悄收了这趟,再往镇子里去,好让他们措手不及!”
此时,即使他还不像个真正的雁家人,也没人再怀疑他的能力。
就连公孙容都心生羡慕:“你手下可真行!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斥候在身边?”
雁骓心情松快着,听了公孙容夸奖,又想到想到慕容游说过的话,接过话来两边调侃:“不如你收他做个小侍,总归他还是处子。”
公孙容失笑:“你这人!看着倒是个洁身自好的,怎么连属下处子不处子的事也要管?我可看错你了!”
慕容游听得脸上挂不住,想想那次慌不择言,真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可待在坑底上不来了:
“家主,你这样对我,跟那些集市上的男子有什么区别!”
大家笑了一阵,借着这个话头,又说了回来。
慕容游在土地上画出集市的长条形状,雁骓便和公孙容商讨起布兵合围之势,说定了计划,方才各自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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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合围之时,那简陋集市中人喊马嘶,慌成一团。
这些贩子毕竟是普通人,见了贺翎军容就没了底气,吓得不敢妄动,被贺翎兵士们牧羊似的驱赶着。
看兵士们在喜滋滋地清点收获,盘问人员,雁骓叮嘱:
“不必急着办差,要一个个问清楚。”
“只留下人贩,马贩勿要惊扰,连人带货放走就是。”
公孙容听着就笑:“咱们这是在帮祥麟依律执法么?实在大公无私。”
想想也是的,若不是为贺翎百姓,谁愿意到这戈壁荒漠的野集,管他们祥麟的人贩子?
雁骓又叫来雁琪等几人:“你们去挑挑马匹,若有良种,就买下些。”
赤狐郡和铁阳郡向来产好马,只是两国商路不通,少有流入贺翎的良种。如今恰好遇上,自然不能错过。
雁骓她们是敌国来将,就算直接抢了这些马匹做战利品,也合规矩。但她心中不齿祥麟游骑所为,所以秉持端正的交易姿态,不愿行掠夺之事。
但对人贩的处理,就必须想个严厉些的法子。
雁骓和公孙容并辔在一处,小声商议着。
在贺翎律法中,有禁止人口生意的明文。就连官奴和官伎这种归于贱籍之人,也要归地方官衙专门管制,不可在各府邸和教坊之间进行买卖。
依贺翎律,官宦人家可蓄良民为奴仆。
有一类贺翎女子,出身寒门,却也曾受过教化,只因资质平庸,抑或囊中羞涩,没有资格在公门侯府里做门客,就受雇做个仆从讨生活,也算是得了一架脱离贫寒的阶梯。
若是聪明勤恳,得了东家赏识,也能做些露脸的差事。久而久之,还能在官宦圈子里混个脸熟。
故此,贺翎人粉饰其行为,也叫“入仕”,借此讨一个好口彩。
实际上,符合这样“入仕”条件的女子也是凤毛麟角。
大多侍女却是因运数巧合,终究做了这些伺候人的差事。但她们的东家不介意展现出宽和心胸,往往在写雇用文书的时候,也将“侍”化为“仕”,意在为其抬一抬身份,渐渐成为了固定习惯。
虽然仕女们的工作是合法的,但贺翎律条严格,也限制了各级官宦之家可拥有的仆从数量。
若都按规制来,能雇用的人数也实在太少。
平民之身的富家、商家,按律是不可蓄仆的。但因其家业大,人口也多,相应需求也应运而生。
每到这时,各家就会去城镇之中的牙行,或者辗转相互引荐,去找专做这趟生意的“牙人”。
这是一门古老的行业,最懂得擦着律法边缘来做事。她们联系起困苦人家和富贵之家,只以“中间人”自居。
名为介绍联络,实际就是将人做了货品,卖与主家。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换过契约,就完成了一桩貌似合法,实则不堪启齿的奴仆买卖。
熟练的牙人,各个都会巧立名目,门道很多。
或托辞为收义子、义女,或假借田庄、产业招工,也有以合法短契不断续期的。就连秦楼楚馆中伎子卖身,也大多是托以乐工、酒伴等名称交易的。
无非是这些勾当,只是不宣之于口,否则自有地方官员依律惩处。
贺翎律法脱胎于昔时的大周律,祥麟律法在这些事上倒也有明令禁止。只是在实际应用中,官场上心照不宣,对牧族行事有适当放宽。
牧族人的习惯和传统与周人多有不同,常令祥麟朝官恶其难以教化。但祥麟军中,以勇武的牧族做前锋队伍,对战力着实有利。为笼络牧族,只要他们不闹出大事,祥麟朝官都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轻轻放过。
更何况,牧族游骑过境,掳掠敌国女子进行交易,不就是为了生育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