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刑部李家,兵部沈家,仆射贺家。再有两个出身不高不低,家世清白的。这排场当真是皇后殿下用心遴选,宜瑶却仍不领情呢。”
雁骓兴趣满满地看完,也懂得其中问题。
放下册子,带这些遗憾,道了声:“可惜了户部石家。”
均懿微微点头:“可不是?
“石家出事那一年,长男正是豆蔻梢头的十三岁,就进了教坊司。今年若是这小儿郎还活着,想必年纪正值束发。
“若是命运未曾翻覆,这册子上有一份,该是他的位置。”
她笑了笑,接着道:
“左仆射贺佳颖荐了个秦家掌户部,我看就是为她贺家儿郎在宫中腾地方。我曾想石家败得也太凑巧,现今看了看,竟疏忽了这个前程,这下才全懂了贺家的算计。
“此番选秀,秦家快要急死了,可是她家合族上下最大的儿郎才十岁,而贺家的堪堪十三。
“三年之后,到了二次选秀,贺家必要再塞一个精挑细选的进来。”
贺家这一举多得,真是算得精。
只是聪明太过,痕迹太多,吃人不吐骨头,渣都啃干净了。
也怪不得宫中的鸥御君都防他母家如同防火,在这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专程给重明宫送来礼物,却缄口不推荐人选。
均懿对这次初选秀有很多抱怨,正愁无人能倾诉,见雁骓此时爱听,也不管她究竟听懂了多少,就愤愤讲来。
“公孙家和权家各自出过皇后,每次都要以双星争辉之势放在后宫,以示世家荣耀。
“可是依我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青葱少年还不曾懂事,就妄称才德,也太好笑了。
“而雁家和方家掌兵,一向对后宫地位有忌讳。兵部、刑部的定额,就是雁家和方家这样空出来的。
“其余高门世家,地方藩属,这些实权之家的儿郎,还得等到下次,再召来京城挑选。
“你雁家无论进不进人,都不会影响咱们的关系,你只消在我育龄之时的大选秀中,随便送来一个子弟,占个应有的位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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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骓听得这些,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爵位,是京城议亲的冷门。唯有前线出身不高的男兵,才会热衷于她。
上无长辈,下无小辈,家族旁支又省心,就连雁骓自己也觉得,嫁给她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些男兵如此心急,一是因着她育龄将近,二是盼着她袭了爵位,那岂不是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接着金冠,直接飞上高枝做侯府诰命郎君了?
只可惜在京城,门第高的适龄女子太多,好几个瑶字辈的王世子王女们都长起来了。雁骓一个无爵闲职,受着正五品的累,却没有正五品的地位,实在没有跟顶端千金们竞争的资格。
“不如就考虑考虑方钊说过的话,我自己去找,寻个门第不高、性情也和顺的,放在京城宅子里,镇场管家。
“管他有没有‘心头鹿撞’,有没有‘金光’、‘云彩’的,只要有体面,能和我相敬如宾,遇事有商有量的,就很好了。”
她在边关经过风沙,每次回京也必是疲累的。此时,若有个安静温和的夫郎,时时在家等着,帮她拂去征尘,想想就觉得安心。
“会不会识字不要紧,只要肯学,能给我时不时寄封家书,报个平安,让我远在北疆,身后也有个依靠……”
均懿听她安安静静的,心中奇怪,转头一望,只见雁骓眼神已经变了。
正好被她看到这个当口。
本来有些迷雾的双眼,忽然间发了亮光,双颊上泛着一丁点红,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随即似乎对什么事情了然在胸。
均懿有些好奇:“怎么了?”
雁骓笑开了嘴角,轻轻摇摇头,道:“原来如此。”
均懿没好气地伸手推了推她肩膀:“别卖关子,快说。”
雁骓展颜:“我只是,忽然开窍了。”
或许她今天情绪大起大落,不同以往,引动了心底深处尘封的一层。
一时间她忽然懂了什么叫金光,什么叫云层,什么叫心里满满的,什么叫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又多了些别人不曾说过的感觉。
依她现今细细体味,像是有柄禁锢在匣中的古剑忽然出鞘,铮铮剑鸣之间,森然一道冷光,如凛冽秋意,微凉。让她有些战栗,却有更多的期待。
“原来,就算没有既定人选,我也可以通过想象,找到一个合意的轮廓。接下来,只要寻到那个人就好。”
“这不就简单得多,直接得多?”
雁骓转向均懿,笑道:“宜瑶,若我决定娶夫郎进门,我一定让那儿郎进宫来给你正式见礼,以报今日启发他妻主之恩。”
“听听,这都是什么疯话?”均懿嗔怪地拍打她几下。
若不是方才一番相处,知道眼前这人确是她,均懿真要以为是宫中的细作故技重施,假扮个雁骓来吓唬她了。
在其他朋友面前,雁骓开窍是最晚的,可今日两人相较,却又比均懿早。
是以一头雾水的小太子,望着好友一反常态的模样,颇有些叫个御医来给她看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