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向靶子，只见上面并无新伤。

“……脱靶了。”

雁骓脸上都快要挂不住尴尬的神情了。

她自第从平生一次拿弓箭习射，就能让箭落在中心附近。到了后来，更是百步穿杨的好手，用机弩也一向有准头。

今日换了这个新玩意，竟至于打脱了靶。

“方钊打穿的洞，无论长短火铳，都是很准的，靶子中心明晃晃两个大黑洞，一定是经过刻苦训练的结果。

“看来这东西确实有技术门槛，并不如我刚才所想的那么好练。想要训练专司火铳的兵士，乃至形成军阵，出作奇兵，亦是万难之事。

“若是想着现在就把它用在全线战场上，只怕是无望的。”

方钊看她沉思，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肩，笑着劝慰道：

“这东西，无非也是一种兵器，以你的资质，只要多练练就会了，你不用着急。

“你瞧，这柄长的，可是老二的最新得意之作，威势比其他几支都高。只要你会打，用它打中敌人，一发弹子就是一个首级之功。”

雁骓道：“难怪方二从前讲得古怪，我却不懂，现在亲眼看了她做的东西，我就全明白了。”

雁骓在战场上也会用到黑硝和火攻之法，因着水火无情，她从来慎之又慎，生怕伤了自己人。

如今才知，方镇是因摆弄火硝，研制火铳，才会说自己“不上战场时也有危险”，又怕自己“肢体不全”。

这研制火器的差事，确实不亚于前线之险，甚至因与危险之物为伍，让人更添担忧。

方钊笑着，弹了弹木托，向雁骓闲话道：

“说起这个，去年中旬可是立了大功。

“我啊，这几年砍下的倭奴性命不知多少，也不曾让她们消停。却还是老二，一次把她们打服了。”

雁骓心中一向认为，方镇和雁家军的工匠营一般，是不上前线的后勤军。今日见了她所制的成品，又听得这个实战的战例，就来了兴致，催方钊快说：

“别卖关子，她怎么打的？”

方钊看了看，时辰将午，她收拾了一下方才带来的东西，领着雁骓往回走，一路顺便说笑：

“倭人那刀，可是锋利得很，一向是我们近身对打，才能胜之。

“可老二说，她们火铳队早看出倭人招数破绽大开，有办法制住。趁我养伤，老二就带着队去了一趟。我事后清扫战场时才去看，好家伙，整个沙滩都染红了。

“如今我回京已经这么久了，听老二她们说，倭人破了胆子，至今也没敢再来。”

雁骓心想：“方镇一旦找到合宜的战法，也少不了是一员猛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却一直把她看得轻了。”

方钊又笑着道：

“她自己做了个短筒子的新式样，应该也快出来了。

“我伤之前，她就一直着手在做了，只是有些关卡，始终过不去。从红毛鬼子手里缴来的短筒子形制不一，究竟也不知她们那些鬼人最好的是什么。

“现下，幸好有了我这个活靶子，又拿了打我的筒子和砂弹，她可是一通百通了。”

雁骓今日真如她所说，是来方家开开眼的，听得不住点头。

后来一段时日，因着对火铳还是感兴趣，雁骓又像小时那般，时时在威远侯府出入，直到掌握要领，会使用了，才挑了自己顺手的两支短铳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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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结缘之事，还有另外一枝。

却说，太子郎官入宫之日将近，朱雀禁宫之内依然是一片静悄悄，丝毫没有迎接太子侍君的忙碌感。

重明宫内，均懿椅着迎枕坐在榻上，云皇身边的宫使杜鹃立在一旁，微微躬身，笑意盈盈：

“太子且看看，这些都是皇上特意让司珍所制出的新首饰。”

随机，几个宫女打开了各自手中的匣子，露出金珠玉宝之器，在阳光下浮现着灿然的华彩。

打眼一扫，都是男子制式，想必是为了太子赏新郎官们所用。

均懿见到，不由得直起了身子：

“这璎珞圈儿好生眼熟。倒像是皇后殿下宫里那一件。”

杜鹃笑道：“太子当真明察秋毫。皇后殿下的那件，还是当年他才入宫做太子侍君之时，得到的第一件赏赐呢。

“而匣子里这一件，可是皇上专程让司珍所找出当年图纸，又打了一份。这串制式和从前那个相同，赤金的分量也一样，只是上面镶嵌的宝石和珠子，配色鲜嫩些，适合年轻人玩赏。

“皇后那件就隆重得多，尽是极品的缠丝玛瑙呢。”

均懿今日见杜鹃来了，就知道是母皇对太子郎官的事沉默已久，最终前来表态的。

她本想问问给新郎官们各自定了什么地位品级，也好看看母皇是怎么想，怎么安排的。没曾想，杜鹃道出来意，却是送来这些饰品。

见了这璎珞，均懿明白了母皇之意。

“这次进门的太子郎官，没有定下正、侧之位。

“无论是那名满天下的公孙三郎，还是才绝京华的权家儿郎，或是其他几人，母皇父后都一视同仁，尽量给我选择的余地。”

均懿心底有些荡漾。

这些日子，她受着郑御医的诊治，读着雁骓三五不时递来的信，又有母皇和父后对这样的大事做出了妥协，人人都关心着她，看护着她。

夫复何求？

即便全力以赴，也难报她这些助力之万一。

她勾起嘴角，向杜鹃道：“杜鹃姐姐请帮我转达一声。母皇的心意，儿臣已尽领会，感念在心。之前身子不适，脾性乖张，如今自省，想及母皇为我担心，真是惭愧。”

杜鹃听得这话，就知她心中顺了，放下心来，面上也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