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躲避捉捕,或者在贵族们的残忍斗兽取乐中消磨,这一族人的数量更加稀少,却又更受追捧。
物以稀为贵。那些真金白银、宝石兽皮,把他们的身价抬上了天。
孟巴出生的年代,这一族人已经少得无法聚族而居了。
不知是为避那天灾,还是躲避贵族的追捕,总之据孟巴简简单单的描述来看,他记得小时候被父母放到一个石头洞里,然后他的父母就不见了。
没想到那石头洞,却是大灰熊的巢穴。
其时,母熊刚刚分娩,便将这个人类娃娃搂了过来,和自己的小熊一起哺育。孟巴受了母熊照顾,与小熊相伴成长,心意相通。
后来,孟巴年纪大了,个子也长大了,母熊便将他与一只恰好同时成年的小母熊一起,放生于深林。
这就是兄妹二熊相依为命的来由。
后来,孟巴兄妹在林中乱走,机缘巧合出了山,认识了一家好心猎户。
从此,孟巴学会了人言,回到了祥麟周边的村落,安顿下来。
一开始,村子里的村长因他威猛,很舍得给他吃喝,为的是要他帮忙打猎。可时间一长,他消耗的口粮比打来的收成还多,而且他兄妹两个只晓得茹毛饮血,也怪吓人的。村民们就有些嘀咕。
他们村庄贫户,哪养得起这样的壮汉和大熊?
孟巴还坚称,这母熊是他妹子。偶有人对此出言不逊,必遭兄妹二熊的联合殴打,两人毫不留力,多有致残致死者,还得村里人出面道歉赔偿。
久而久之,巨熊孟巴的威猛凶暴远近驰名。
后来,这两个浪费粮食又不会干活的家伙,被作为村落勇士献入了军中。从此孟巴的野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熊妹子也吃到了她最心爱的石蜜。兄妹二熊知恩图报,跟着高翔宇麾下的军队冲阵破敌,人人望之胆寒。
在接到这令牌之前,孟巴一直被吩咐不能去玩,持续闷在营里好久了。
现在虽然只有三个天黑,也是玩儿啊!
于是他捧着令牌,喜不自胜,丑陋的面目上神情憨直,憨直里又带着些兽类的本性,嗜血渴望都快要溢出来了。
高翔宇看在眼里,并不多打扰,转向自己从京中带来的账房。
“钱铭,大军粮草可有不妥?”
钱铭是个锱铢必较的吝啬鬼,把持军费比自己裤腰带还牢。
各将领找他去申请军饷服粮时,若不把每样军需、每件军备落实到每一个人头上,便休想从这个视钱如命的军需官手里抠出半个铜子儿来。但到了真正要救命的时候,他又总能如数地迅速调拨出给养。
众将虽平时说起来有怨气,在心底却又对他很是有些怯意。
毕竟粮草大事掌握在人家手里,这么一抓紧喽,提着脖子就能饿死你,哪能不怕啊!
“殿下,依照现在粮饷用度,收紧收紧,咱们大军挨过八月也不成问题。可是如果发生大规模的激烈的交战……”钱铭捏着一撇胡须,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光,“三月之内,下官可保证我大祥麟兵马毫无后顾之忧!”
高翔宇又点了几位将领,问清情况。沉吟片刻,朗声传令:
“余下众将,各回军中清点兵马,不日随本宫与女国决一死战!”
“喏!”
整齐划一的喊声,在中军大帐之中响起,声震云霄。
//
大雪将至,一队人马已到山脚。
“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雁北关!”
铁阳王世子高致远低头望了望来报信的斥候,淡然点了点头。
那斥候报完消息,垂着头,原地待命。
高致远又望了望,自己麾下略显疲惫的兵马。
“三万骑兵,加上五千殿前铁卫,日夜奔袭雁北关。
“平常行军速度需八日的路程,这次只用了三日,算得上祥麟史无前例的快。”
他稍一思索情势,命令道:
“传令,众将士寻得水源安营扎寨。
“放出斥候,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那传达将令的兵士领命,一路奔跑而去。
高致远望着他跑远了,这才双腿一夹马腹,驱马行走至一个小土坡上。
此地视野开阔。高致远眯了眼睛,顶着日光,放眼南望。
贺翎北方第一险雁北关,在茫茫石滩中伫立,细细的一条路径,几不可见。离大军落脚之处,约莫三十里距离。
“三十里,大军策马转瞬即至,意味着贺翎的存亡也在这转瞬之中。”
看着雁北关那座粗犷的石堆门楼,和卡在绵延山脉中的入口,高致远心中豪情顿起,却也不自觉地产生一股惆怅。
思绪飘飞,回到那年冬季。
只要一经想起,那时凛冽的寒风,仿佛又刮在了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