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外逗留太久，各自唯恐夜长梦多，互相交换了一两名亲卫心腹做通信所用，便在偏僻的路径旁作别。

高翔宇便提起：“小朋的事……”

高天宇道：“小朋被赫仁铁力盯得很紧，但他自己还未察觉。哥舒家的人么……”

他笑了笑，又忽然脸一红，道：“他们家男人都迟钝得像石翁仲似的，姑娘们却都很伶俐。”

高翔宇一看便知他夫妻和顺，打趣道：“你见过他家几个姑娘，就如此笃定了？”

他们虽和独孤家、哥舒家常有来往，可也仅限男孩子们之间。女孩有自己的圈子，守着个“授受不亲”的大妨，不但没有听哥舒兄弟们提起过，甚至连哥舒兄弟们都和自家的姐妹们不太熟悉。

高天宇的脸色又红了一层：“不但伶俐，而且海量。每到大年初二回门那天，我都是横着回王府的。”

高翔宇笑出了声：“不错不错，看你们感情甚笃，我就放心了。”

高天宇也笑道：“不然让我家王妃留意着，给哥物色一个继室娶来？”

高翔宇摇手：“我这边事务繁多，别耽误了人家好姑娘。且等大事成了，再决定吧。”

高天宇不过随口提起，见他说的有理，也没多心，笑着应了。

高翔宇却一万个不放心，画蛇添足地叮嘱：

“代王妃若是个活泼伶俐的，你便不要和她提这事。不然你们帮我看好了，我这边若是有变，岂不是对姑娘的名誉有损？”

高天宇何等机警，听他话中有隐辞就看了过来：“有什么变化？”

高翔宇只好故弄玄虚，脸一板，认认真真道：“以你之敏锐，难道看不出来么？”

高天宇纵然聪敏，在说笑间毫无防备地被提了这话，也难免脸色一变：

“太子妃的事，你……都知道了？”

高翔宇心中一动，诈他道：“我知道的不全，还得劳你帮我补补缺。”

高天宇面色一下沉了：“你知道哪一部分？”

高翔宇道：“我知道，她是为了保全我，主动做的交换。”

这是他仅知的一点点。

但有那话在前，令高天宇以为他知道了这阴谋的整个部分，随即低声道：

“可怜她最后也不知道，墨麒麟最好的祭品，就是龙子的鲜血。

“与其说是她以命换你，不如说，是她腹中那孩儿换了你。她的性命，只是个陪衬。

“外人都以为，墨麒麟听命于皇族。实则不是。

“墨麒麟只有一个兵符，一半在墨麒麟之内，一半在麟皇手中。

“为了防止兵符收不回，成为皇子倒戈的筹码，咱们这代代尚武的高氏皇族，便有了这代代相传的‘代价’。”

怪不得，是腹中孩子先死，太子妃才损了身子，跟着死去的。

如果她未曾怀妊，死去的会是高翔宇，还是念哥儿？

高翔宇忽然想起，他们的许多王叔，都在青春年华殒命于战场。

他还记得族谱中记载的，无非是他们奋战不顾身的英勇，抵上性命得到最终胜利的悲壮。

“墨麟踏处，寸草不生，龙子于治，浴血沐德。

“墨麟为驹，德配明君，北夷来朝，天下一归。”

原来这首歌的意思一直被误解了。

只有高氏皇族，经历过墨麒麟的“血祭”的人，才懂得它的真相。

以至亲骨肉之血换来的真相。

麒麟蹄，践地成朱。

总是要带走一个人，总是要一腔龙子的血。

无一例外。

他被这真相启发，忽然相通了一件事，向高天宇分享着他隐秘的记忆：

“皇上他……有一次与母亲私语，以为我年小听不懂，我却记着。

“他说，大哥已然夭折了，他还是没能通过仁宗爷爷的考验，反让仁宗爷爷防他，偏宠小皇叔。”

高天宇不禁打了个冷战。

“哥，大哥夭折之时，你已经记事了吧？你还记得什么？”

高翔宇摇头，道：“我所记不多，仅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不是读书就是习武的。还依稀记得，人人时常对我叨念，让我学他的勤勉。”

兄弟二人久久沉默，皆遍体生寒。

身边站着的，是他们彼此的同胞手足。

难道此刻的合作亦是短暂的，到将来总有那么一天？

或兵戎相见，或李代桃僵，或借刀杀人。

难道高家皇族的宿命就是如此？

一代代父子兄弟间互相猜忌，互相屠戮，最终养出一个最心狠的恶狼，才能披上十二章衮服，坐上那九龙金椅？

高翔宇刚刚想到这里，便开口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