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骓孤身离营,来到外围城镇。
一路上,她都在默默想着陈淑予方才的意思。
“元帅的变化,无非是将所有可能的隐患,都视为已经存在的威胁。
“她此时清醒,知道我亲手将祥麟太子送进了朱雀皇城,也知道我止戈的大事成功在望。
“那么待元帅混沌之时,定要拿这些事做眼中钉,治我违令擅行、私通敌首的罪了。
“她专叮嘱一句好自为之,想必因知道我这性子太犟,遇强则刚的缘故。幸好我如今行事圆滑多了,很适应抱着小棒可受、大棒可逃的原则,去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事。
“若以我二十岁出头时的冲劲,倘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大概会不闪不避,硬要迎上去讨个究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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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雁骓都在勤加打探祥麟军营的情况。
祥麟营中,察觉高翔宇忽然离营,超过七日仍然未归的时候,赫仁铁力便已警觉。
他自认不是做情报的料,便也不遮掩,直接去询问太子侍卫。
但侍卫们也不知太子的下落,又悄悄查访无果,正没个主心骨,便和赫仁铁力实说了。
赫仁铁力拿不准高翔宇的意思。
“这小太子,把军权都集中握住,压制了老夫,然后就这样凭空消失,只怕人人都会联想到此事和我有关。
“总归是我一向不满太子的战略,与他政见不合,还曾经在和谈的计划上使过绊子。
“这桩桩件件,还是太过于高调,若是他当真有事,朝堂上那群周人文武官员,岂不都会把责任堆在老夫的头上?
“到时候,那群碎嘴的家伙较真起来,恐怕我是难以承受。”
不仅有太子失踪的事,还有各项纷杂军务,忽然给他接手,他也有些措手不及。在忙乱中各处安排,颇有疲态。
祥麟探马们日日不闲,在营中进进出出,有的公然列队而行,有的领了秘密探查的任务,分散而往。
消息,来自四面八方,却是众口一词。
没有太子的行踪。
雁骓多番密切观察,终于探得祥麟军中人心松散,骚乱不断,这才施施然来到祥麟营门外。
她此来不被甲胄,只穿了贴身的金丝软甲护体,一领样式朴素的石青夹袍,外边罩了件月白衫子,如江湖闲游的侠客般。
手扶刀柄,随随便便立在赤狐郡主力营门前,气势就与江湖客不同:眉眼冷峻,赛过鬓发旁滑过的寒风。有几分傲气,有几分睥睨,一身洗不去的死气,隐隐集聚在周围。
武艺低微、心志不坚的人,即便看她一眼,都觉得立时丢了半条性命。
这正是自小生长在战场,天长日久积累起来的气势,足可做万人之敌。
哨兵们正面对上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微微股战,小声商议。
“你看那女子,腰间莫不是雁翎刀?”
“好像是的。”
“那……那怎么办……”
“……动手?”
一时间,一队哨兵们犹豫不定,但谁也不敢出手去攻。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雁家女将。
即便格勇达在此,也不敢保证手到擒来的吧!
雁骓很满意雁家军在敌方心中的积威,故意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迫得他们心慌意乱,才朗声说了来意。
“劳烦通报,我是代你们太子传信来的。”
哨兵们虽不解,却尽庆幸她守礼行事。既有来意可交代,便不用纠缠,也不敢延误,迅速报于赫仁铁力。
祥麟兵士听得有雁家女将来访,好奇之心盖过惧怕,都想看看。不当值的,已经从营中各路帐内赶来,在营门两边满满当当聚集着,交头接耳。
雁骓立在营门,听那营中吹起号角,打起夔鼓,脚步沉重纷杂,往中间聚拢过来,便知道众将云集,“欢迎”的场面着实不小。
“甚好。我要的就是这样行事。”
听得营内一声“请”,雁骓反客为主,抬脚进营门,直接向主帐而来。
一路行来,路旁虽无栏杆,但尽是人墙。她走到哪一段,哪边兵士们便向两边退开一点点。待她走过,两旁兵士尽挤在一处,窃窃私语。
待到主帐,赫仁铁力于上首,南面而坐。眼看来人,不由得一阵心火烧穿了肺腑,拍案立起:“雁骓!”
“雁骓?”
主帐内众将、帐外守卫兵士听这个名字,心中都是一颤。
稍一愣怔,守卫兵横戈怒目,帐内拔刀拔剑声“呛呛”连成一片。全体都将目光对准了不请自来的敌人。
若他们的目光能变成长枪,此时早把雁骓扎成了个白骨造的兵器架子。
可惜,目光无形,奈我若何?
雁骓只是丝毫不在意,连腰间刀也未曾解,抬手轻轻拨开守卫的阻拦,径直进帐而来。
“大叔,别来无恙。”
此声一落地,祥麟众将的目光中俱带着惊疑,又往赫仁铁力身上看来。
赫仁铁力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能任凭她放肆,便要抢个料敌机先。双眉倒竖,暴喝一声:“给我拿下!”
几位牧族将领身壮体健,从座位上立起身来,摩拳擦掌,就往帐中央走。
雁骓看也不看一眼,依然立在原地,不慌不忙,朗声道:“我携有高翔宇的谕令,便如他亲临。”
高翔宇麾下几位心腹互相闪了闪眼神,其中一人出列,道:“大将军,且听她的消息,再做判断不迟。”
“是啊。”雁骓冷冷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为太子传信,大将军连问也不问一句,就要拿我,居心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