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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麟皇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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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高昶原本是震怒的。

此前有军报,说太子整合了全数南征军,对战力做了一番大清点。联系这件事一想,他以为高翔宇是对军中亏空或者人员有意见。擅自离营,不过是要回京来诉苦。便准备下千百句言辞,抖起十二分威风,就等着不肖子上门,结结实实训诫一顿,好叫他收敛。

然而高翔宇真的不见了。

第一次报信来的太子侍卫道,太子热火朝天地整顿了军务,还赏下劳军的大宴,正是要大干一场的前兆,一定不是主动失踪的。

第二次报信来的是赫仁铁力的手下,言道贺翎人擒去太子为质,尚不知意欲何为。

若只是空口无凭还罢了,偏偏那报信的将军又进上了一物,令高昶彻底懵了。

那是高翔宇封太子那年,他外祖独孤茂所赠的匕首。

刀身出自外域匠人的手艺,轻巧锋利,吹毛断发。独孤茂特意寻了巧匠,为它做了刻花的皮鞘,还拿纯净的红宝石嵌出独孤家的狼毒花。

“这从来是我儿的近身之物,完全做不得伪。

“贺翎,这是捏住了朕的命门啊。”

高昶急忙令那送信武将立刻持圣旨归营,命南征军原地驻扎,又命人前往贺翎军营传达停战之意,先把前线的事务稳下来再说。

可晚间到了后宫,将那匕首交到皇后独孤嘉平手里时,她没掉眼泪,只是抚着那朵宝石花,淡淡地道:“他外祖的意思,原是万不得已时,还有个全了名节的打算。而今这东西倒了手,足见我儿凶多吉少了。”

高昶心中一疼,试着开解:“倒也没到这个地步。”转头吩咐宫差,请五皇子高天宇前来陪伴母亲。

独孤嘉平轻声止住宫差,又柔声细语地道:“天晚了。何苦为了改变不得的事,又把他劳动起来?纵然明儿早上他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皇上也不必费心,尽放宽些吧。没了这一个,还有七八个呢。左右是没耽误皇上的大业罢了。”

语毕,言笑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却看得高昶脊背阵阵发冷,心中愧疚越重,自觉无颜面对皇后。

但不知为何,经此一事,萧贵妃竟和皇后走动多了起来。

十月末,萧贵妃膝下的千盈公主请太医诊出了身孕——这可是千盈公主出嫁七年之后的第一番动静。公主又是惊慌又是欢喜,萧贵妃喜出望外,却也不知所措。恰逢皇后从前照管过代王妃的孕产之事,帮衬了萧贵妃不少。

高翔宇失踪后,皇后和贵妃更是一改二十余年的针锋相对,往往整日待在一处,一说话就是大半天。

后宫中争宠夺利之事繁多,一向令高昶不胜其扰。可眼见后宫两位之首联起手来,他发觉这宫里的气氛又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奇特滋味。想如从前一般,于朝堂事务之外进后宫去散散心,不料嫔妃们尽是“头疼脑热”的找一堆借口,竟没一人主动侍奉君王。

他当然知道:“这是女人家觉得没指望了。”

“在她们眼里,皇上老了,恩宠已经做不得依靠。此时再去邀宠得子,说什么也赶不上这些成年皇子的竞争。这些皇子夺来夺去,还不是断腿的断腿、失踪的失踪?又哪能为深宫寂寞的母亲做依靠?”

高昶更加气闷,可又无从辩解,只得默默吃下佳丽们失望的目光,又添了一层伤神的烦忧。

昔年金樽玉臂,而今冷月寒窗。

“唉,终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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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寻月余无果,太子依然下落不明。

高昶倒是听了线报,赫仁铁力对停战之令不太服气。但贺翎方面,陈淑予也未曾退却,祥麟总要有个够分量的老将镇在阵前,以免贺翎反客为主,骑到头上来。

高昶安抚着赫仁铁力的战意,就想起高翔宇才从赫仁铁力手里拿过大权的事。

“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办事却着实有一套,连赫仁铁力这老家伙都能管得服服帖帖。如今没了他,前线立刻就稳妥不了。”

高昶正五味杂陈,说不好如今对太子是忌惮多些,还是担忧多些,三皇子高景宇就坐不住了,直接提议为太子报丧。

高昶怎会不知他的小心思?顿时拍案大怒,又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

待他病了几日,缓过劲来,才将那不友不悌的老三叫到寝殿,狠狠训诫了一顿。气头上几番推搡,终致高景宇玉冠歪斜,面带红痕,脸色青白不定,咬着牙关,湿着眼眶,在他父皇病床前的脚踏上跪了许久。

脚踏上也有软垫,跪不坏人的。可看着一向好强的高景宇踉跄起身、垂着泪离开的模样,高昶却又有点不忍,派了御医去看,又赏了好些伤药。

但高景宇经此一事,颇为心灰意冷,许久闭门不出,连御医看诊都拒之门外。高昶疼惜过了劲,倒又气他不识抬举,把他手里的京城防卫职权拿掉一大半做惩戒,将这职缺捧到五皇子高天宇面前来。

高天宇却道:“三哥一向办得好差,并无差错。儿臣如何会做这个?儿臣还要向父皇告假离京,监看抚河原的税收,别让他们趁冬迁徙,做了亏空,损了朝廷的收益。”说得理由冠冕堂皇,高昶也只得放人。

七皇子高扬宇从战场上归来后,虽无建树,可懂事得多了。见父皇常为公务忧烦,逢膳总要进一盏参汤,便上了心,主动去搜罗精纯的好参,献于御前,供父皇服用。

高昶自己的身子,才病过一遭,如何不知虚不受补的道理?可太子不在,众皇子群龙无首,尽是些乱糟糟的麻烦,让他没来由地心慌,免不了在各处发脾气。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倒下。

也只得强打精神,继续抓着他的大权,运转起偌大一个祥麟,哀叹着虎父犬子,无人能分担他的隐忧,常常黯然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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