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空高远到不真实,满天繁星格外飘渺,任何人穷极一生都不能靠近一步。在这样的天穹下,她们两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吕归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一次婚礼么?”
记得的,帅云歌一定会记得。
那是一户大户人家娶亲,红绸缎铺了很远。入目所及都是红色的,红灯笼、红毯子。
过了一会,有系着红色花团的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个男人。男人的面容两人已经记不真切,随后就是一顶小轿。
轿子勉强坐进去一个人,此刻被四个人抬着。四周鼓乐齐鸣,热闹非凡。所有人好像都很高兴,帅云歌带着吕归年跟着人潮走过去,尽头是一座府邸,写着“朱府”。
府邸张灯结彩,看起来漂亮极了。帅云歌问吕归年:“你猜这是女子的家还是男子的家啊?”
吕归年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男子的家啊。”
“为什么?”
“都是男子娶妻女子嫁人的啊。而且女子嫁进去了,就是丈夫家的人了。”
帅云歌不信,两个人回去问了带她们的老妈子。老妈子肯定了吕归年的想法,最终经她打听,确实是男子娶妻。
帅云歌表示不理解,更多的是害怕。她本来还挺向往这样的隆重场面的,幻想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受到万人瞩目。
结果被告知,举行这样婚礼仪式的人家,女子一般不会抛头露面。也就是说,她不仅不能骑着马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甚至还不能走在大街上。
最可怕的是,嫁了人女子就是丈夫家的人了,不能随便和自己娘家的人联系。自己的兄弟姐妹就都是亲戚了。要照顾丈夫的妹妹而不能陪着自己的妹妹。
吕归年严肃地跟她说:“放心吧师姐,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姐姐。”
帅云歌也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到了天涯海角,你都是我的妹妹。”
此刻秋风同时吹在她们身上,吹起头发飘扬。帅云歌不禁想:她们的头发还会缠在一起吗?
吕归年说:“当初说的话,如今还算数吗?”
帅云歌点点头,看向她。吕归年的眼里有无边无际的夜空,闪烁其间的星星,还有她。她在吕归年的眼睛里面看见了她自己的眼睛。
她说:“算的。无论到了天涯海角,你也是我的妹妹。”
她们说了很多,帅云歌问她过得怎么样,陶夭对她好不好,她有什么打算。
吕归年说陶夭对她很好,她每天读书散步,倒也悠闲。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
“你可别学那些人,报喜不报忧。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我都给你解决了。”
吕归年笑起来,师姐一如既往地靠谱。她说:“放心吧师姐,虽然官职没了,我的武功还在啊。不至于沦落到任人摆布。”
帅云歌点点头,又抬头看星星。她们两人没再对视,她问:“陶夭叫你什么时候回去?”
“阿夭早已还了我自由身,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不回去也行。我打算过完年回去。”
帅云歌有点惊喜,她本就打算留吕归年过年,没想到不费一兵一卒,陶夭也乐得成全她们。
还有个事情她也很关心:“什么叫做阿夭?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嗯。”吕归年微微笑起来,“我们是朋友。她还说要和我做一辈子朋友。”
对于陶夭有几分真心,帅云歌持怀疑态度。她一向认为她的师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总是容易被骗的。
“你可长点心,别被她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师姐。”
忽然吕归年看见帅云歌头发上有一些洁白的东西,她伸手去摸。在手上一下子就化了。
“啊,下雪了。”
家乡的初雪扑簌簌落下,她们没看见的时候,瓦片上、小院里已经积了一片薄薄的雪。
天亮起来了,不知不觉间,她们听了一夜的雪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