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实在担心吕归年,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平静,古井一样的平静。她能看出来吕归年心里的惊涛骇浪,但她就是不愿意表现出来,以至于自己根本无法分担分毫。她只能天天晚上去和吕归年聊天,企图用陪伴来消解她内心的痛苦。
别看陶夭每天装的镇定自若地去安慰吕归年,实际上她自己心里也不太平。朝廷的局势可以说是愈发严峻,归根到底是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轮番问诊,连陆荷清都束手无策,只能吃些药来维持着。
到这时候立储就很关键了,陛下尚未立太子,在她的三个女儿中,支持谁的都有。大家也知道,最后谁能登基只取决于一家,也就是陶家。而陶家最能说的上话的,毋庸置疑是大将军陶夭。
陶夭就这么担起了代表全族上下选太子的重任,难啊。她的良心和野心在疯狂斗争。良心让她选一个贤明的君主,野心让她选择年纪最小性格最软弱的三皇子。
大皇子年纪与陶夭相仿,不过两人关系不怎么亲近,陶夭看得出来她想当个贤君,也看得出来她想要削减世家大族的势力,所以大皇子的脸在陶夭脑海中闪过一瞬就消失了。
二皇子年纪比较小,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不像姐姐那样受母亲器重,也没有什么夺嫡的热情。陶夭也不怎么喜欢她。
三皇子李婳年纪最小,只有十六岁。天生就不怎么说话,就算开口了声音也很小,因此皇帝不怎么喜欢她。课业倒也算勤奋,只是比不上两个姐姐,很适合当一个富贵闲人。
陶夭就这么想着,时时刻刻都难以放松下来。和吕归年在一起的时候是她为数不多能完全放松的时候了,吕归年这个人很奇怪,和她在一起不用干什么就会让人感觉舒服。下面的官员千方百计献魅讨好也比不上吕归年安安静静往旁边一坐。
今天晚上很漂亮,繁星满天。两人对坐而饮,吕归年仍是沉默着,只有酒杯轻轻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万籁俱寂之下,门外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就格外突兀了。陶夭蹙起眉,她在青竹榭的时候想来不许人打扰,这样慌慌张张地过来扰了她们的清净,那人最好真的有事。
一个宫女几乎是冲进来,“扑通”一声跪下,气喘吁吁地叫道:“陶……陶将军!奴婢有要事禀报!”
“说。”陶夭直觉事情不简单,这大晚上的皇宫里怎么还来人了。吕归年也转过头看着这个宫女,一时间满室寂静,落针可闻,只有她大口喘气的声音。
“皇后密旨,传将军进宫,越快越好!事不宜迟,请将军快快动身,皇后在栖凤殿等着将军。”
此话一出,陶夭心里就有了猜测,八九不离十是陛下出事了。皇后是陶家人,眼下是陛下垂危之际,才要叫自家的人进宫稳定大局。陶夭是天子近臣,又手握兵权,扶持储君的事情自是要交给她的。
再看吕归年,她也是经历过这样事情的人,眼神交汇看得出来她已是心下了然。她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大人快去吧。”
陶夭点头,起身欲走,又回头来看吕归年。此一去大概有会子不能回府了,就算回来了也没时间见她,她还是不放心。
吕归年看出来她心中所想,道:“大人不用担心我,我会安心留在府中的。”
顿了顿,又道:“请大人千万保重,早日回来。”
陶夭“嗯”了一声,再没有留恋。
她自点精兵五百直抵皇门,守门的士兵见是大将军也不敢拦,一路长驱直入毫无障碍。到了栖凤殿,门前早已满是禁军,曾经陶列岳任九门提督统领禁军,如今她也是。进宫本应搜身卸下兵器,不过陶夭拒绝了。此刻她腰间配着鞭子,一节一节铁质的鞭节在灯笼光下反射出的光仿佛火焰一样。
禁军统领走上前行礼,看见她腰间的鞭子欲言又止。陶夭不在意,径直走进栖凤殿。
栖凤殿里更是庄严肃穆,宫人各个低着头,即便站着很多人但还是跟空无一人一样。只有陶夭的靴子踏在地面的声音。内店门口,皇后配赘的厷厷等候在那里,见陶夭来,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一点。
“将军大人安。皇后正在里面等将军,虜引您前去。”
屋里蔓延着龙涎香的味道,层层叠叠的帷幕高高挂起,皇帝躺在床上,已然是垂死之人。
陶夭心念微动,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还是吕归年。想到吕归年她都是一阵后怕,幸而有惊无险。若是她有个好歹,自己日后的漫漫人生路怕是一步都走不下去。
也正因此,陶夭下定决心立三皇子李婳。李婳势力微弱,也没有婚配。等她登基了,让陶缨的弟弟选出一个做皇后,自己就是国姑。
到时既有了皇亲国戚的名头,又有实打实的兵权,再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国家大权还不是悉数落入她掌中。
有了更高的地位才能给吕归年更多的东西,她决不能让吕归年跟着她吃苦。不论吕归年爱不爱她,自己都会尽全力让她过得好。既算是对她的追求,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若是自己真有那天大的福气能够得到她垂青的话,也要有足够的权力才能给她们一个名分。她不能让吕归年默默无闻地和她谈情说爱,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吕归年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做她的妻主。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吕归年是她的妻主,是她的爱人。女子成婚古今未有,她陶夭要做第一个,自然要有资本。
权力就是最好的底气。
皇后坐在床边,见她来了扬起笑脸:“陶爱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