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路上都有卖桂花的人,沈铮就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时候住在那种巷子里面,弯弯绕绕的,打开一个门里面会出现纵横交错的巷子,再往里走还有门。若不是住得久了,真不知道哪条巷子通往哪里。
那时候下雨了就会有一个姑娘来卖花。那卖花的姑娘走街串巷,能认识每一条巷子里面的每一户人家,保证自己刚刚好在每户人家前面经过两次。
她是挑着担子的,前面一篮后面一篮都是花,花上还沾着露水。不管买多买少都会包好,用一根红丝带系着。
她嗓子大,声音特别清亮,大老远喊一声整条街都能听见。花又多又香,很多时候走完两圈就能把花全部卖完。
我有两个哥哥,都很喜欢花,每次下雨听见吆喝声就要出去看,每次都买一大束回来。
我大哥哥说,下雨天气最烦了,不能出去逛街,连梳粧打扮都不够光亮。幸好还有卖花的娘子来,要不然下雨天真是一无是处了。
后来牠突然就转性了,天天盼着下雨。我去找我二哥哥打听,软磨硬泡的好久牠才告诉我,是大哥哥喜欢上卖花娘子了。
我就偷偷看,每次一下雨我大哥哥就要拿出十二分功夫打扮,还要和我二哥哥一起研究很久。然后坐在屋里等着,雨小一点就去门外等着。
我母父看牠天天在屋檐下等着,就知道牠是少男怀春。便也跟着观察起来。虽然女男大防在我家那地方其实不严苛,但总归还是有的。
我大哥哥就派我去找她聊天,一来二去的倒也熟了。我就每天看着牠在屋檐下等牠的心上人,再去牠的心上人那里替牠美言。所幸大哥哥出手阔绰,零钱给的多。
牠是男儿,脂粉钱不少,给我不到一半我就很高兴了,加上年纪小,对哥哥言听计从,每次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那后来呢?”吕归年很好奇,追问道。
沈铮笑起来:“现在他们孩子都有两个了。”
“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吕归年十分满意这个结局。
“那你嫂子不得狠狠感谢你?”陶夭揶揄道。
“对,他们成婚的时候全家上下数我收到的钱最多。”提起这个,沈铮马上就精神了。
陶夭羡慕了。
陶夭从前不曾来过中州,只有一次是打过来的,那时候兵临城下,倒也没有进城。
她实在是看不起万家的人,除了万景明和吕归年有点关系被她高看了一眼之外,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是凑数的。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见到昏庸的万砌,陶夭实在很难开心起来,所以一路上都沉着脸。
吕归年问她:“灼灼,怎么不高兴吗?”
陶夭看向她时神情缓和了一些,道:“实在没有很喜欢万砌。”实际上是根本不喜欢,还十分厌恶。万砌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她借刀杀人,而她已经不需要了,所以万砌现在就是一个荡夫,还是一个年老色衰的荡夫。
让她想想她当初为什么要来的?好像是想来看热闹。行吧,为了迎接她,中州城确实很热闹。
满大街张灯结彩,红绸缎从城门口铺到宫门口,马蹄踏上去柔软厚实,不知铺了几层。
远在十里长亭就有官员迎接,陶夭高坐六马并驾的马车,看也没看一眼。一路鼓乐齐鸣,皇帝出行也未必有这么大排场了。虽然陶夭很傲气,但此情此景一点不高兴也是假的。
“元帅大人,你当初有没有这排场?”
吕归年剜了她一眼,眼里好像要杀人一样:“比不上殿下万分之一呢。”
陶夭看她生气,愈发愉快。为了惩罚她的不知死活,吕归年在袖子下掐她的手腕,陶夭靠过去轻声说:
“大胆,胆敢以下犯上。我真该管教你。”
吕归年掐的更用力了。
走到宫门前,文武百官列队迎接。陶夭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当皇帝是什么感觉。好想当皇帝,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感受到野心的膨胀,她反握住吕归年的手腕逼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时机未到,就算是登基也不能是现在。
万砌和皇后一同来迎接,带着皇女皇男和后宫妃嫔。越国的公主不少,陶夭记得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中宫皇后姜明月嫡出的平昌公主万朝曦,一个是长公主万景明。
万朝曦如今七岁,陶夭不认识是谁。万景明倒是能认出来,即便她隐藏得很好,陶夭这样久经官场的人也能看出她眉眼间难以掩盖的野心。
陶夭走上前看着万砌,微微躬身行礼。起身后朗声道:“上邦之臣不跪下邦之主,请陛下宽恕我失礼。”
万砌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却还是生生咽下了难受,道:“殿下所言极是,请。”
陶夭甩衣袖跟上,说是跟着,几乎和万砌走到了一起,不分前后。陶夭是臣子,理应在皇帝身后,可她半点不在乎。
万砌本就痛恨女人掌权,从前吕归年还照顾牠的面子,如今陶夭可是半点都不客气。
如果吕归年知道牠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并告诉她:“那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一天的时间,陶夭修整了一下。晚上还有宫宴,陶夭实在是很期待万砌能给她玩出什么花来。吕归年则是忙着怎么联系万景明,最后选定明天晚上,由她去公主府见万景明。同去的还有帅云歌。
一日无话,到了晚上,老早就有人来请她。陶夭穿一身吉服,戴了发冠。吕归年简单一点,只是随手盘了个发髻。
故地重游,吕归年还是很感慨的。说来也巧,陶夭今日坐的位置和吕归年从前坐的位置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动。
吕归年扶额苦笑:“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过了两年还是这里啊。”
陶夭打量着,大殿里金碧辉煌,侍立的宫人身上都是绫罗绸缎。她拉过吕归年问道:“不是说越国没什么钱吗?我记得当初你当元帅的时候可是连军饷都没有。”
吕归年怨恨地看过来:“把钱都花在这了啊,净搞这些没用的东西了,真要钱的时候一点没有,享乐倒是大方。”
行,果然吕归年无法原谅这些个人,陶夭也理解,吕归年没有造反已经很好了。
上来一个花容月貌的侍女给陶夭倒酒,吕归年总感觉熟悉,在脑中拼命回想,好像从前见过。
那侍女一眼都不敢看她们,颤抖着手端起酒壶,许是因为太害怕了,两次没有拿起来。陶夭本来和吕归年聊天,看她这样话也不说了,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被陶夭一看,那宫女更害怕了,好不容易端起酒壶倒了酒,手一抖,壶嘴歪了,一下子将酒液撒在陶夭衣袖上。
陶夭早有准备,毫不惊讶,及时收回手,以至于没弄湿衣服,只有桌子上沾了几滴酒。
那宫女却是一副魂飞天外的神情,磕头如鸡鹐碎米,嘴里不停求饶:“奴婢绝不是有意的,求大人饶了奴吧!”
陶夭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道:“起来吧,把桌子擦干净。”顿了顿道:“那么紧张干什么。”
宫女小心翼翼起身,飞快地拿出帕子收拾桌子,两下就好了。电光火石之间,吕归年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那宫女收帕子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声音她不算很熟悉,却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她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她心里一阵激动,那可是吕元帅啊,整个越国最厉害的女人。要不是现在情况复杂,她真想要狠狠跟所以她认识的人都炫耀一遍。
“回这位大人……”她停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偷偷去看陶夭的神情。
吕归年更加确定了,陶夭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流转,道:“你们见过?”
“从前每次宫宴都会见到。”吕归年撑着头,“我觉得她特别可爱,所以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