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声音由天际慢慢逼近,直到盘悬在头顶,顷刻间,大雨瓢泼而下,十二月动也没动,任由雨水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他心头的躁动也随着大雨的冲刷慢慢平息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撑着僵硬的身体起来,一步一顿的走回了大宅之中。
浮霄看到他的样子时丝毫没有诧异,他只是平静的递过来布巾,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茶?哪里弄的。”
“这里本来就有,只是时间太久,没人动过罢了。”
十二月浅啜一口,忽而停住,狐疑的抬起眼,“你来过这儿吗?”
“没有”,浮霄否认道:“昆仑是神祇居住之地,我这等人是进不来的。”
十二月将茶盏轻轻放下,“那你为何会知道哪里有茶叶。”
浮霄接布巾的手顿在那里,只一瞬他便说道:“我也是乱翻出来的,左不过都是那几个地方。”
“浮霄”,十二月想解释刚刚的事情,但浮霄似乎并不想听,将布巾放到一旁后便侧身躺在了矮榻上,闭上眼假寐去了。
十二月叹了声气,将盏中的热茶慢慢饮尽,他踱步到回廊下,看着外面的细雨,雨丝斜织打在帷幔上,却像打在了他的心头,凉的彻骨。
他不知在回廊下站了多久,久到身体已经被冷风侵透,他却依旧没有挪动的意思。浮霄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似乎已经从那种情绪中抽离了,他看着眼前的雨,淡漠的说:“陆吾与江疑曾经的感情十分要好,陆吾诞生于昆仑神木,是天降神祇的最后一位,因着他天生带着掌管四季的本领,所以便由江疑抚养,天长日久,二人之间竟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你突然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吗,不过据我所知,江疑确实已经死了,而且是被……陆吾亲手杀的。”
嗡地一下,十二月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脑中重重砸了一下,他讷讷的重复道:“陆吾……杀的!”
“是,因为江疑堕落了,堕神很危险,尤其是他这种上古神明,当时围杀他的人除了陆吾还有西王母,白帝。只不过最后是陆吾亲手送走了他。”
十二月想到了曾经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他一直以为那是金封落成的场面,原来——竟是围杀江疑的画面。
“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在楼中伤了你的又是什么。”若是只有十二月自己一人看见,他可以用那都是幻想来欺骗自己,但明明浮霄也看见了。
“那是他残留的一缕灵气,你不是说了,他一直在帮你吗,或许是因为他放心不下,所以这一缕灵气便围绕在你的周围,待你有危险之时便会出手相助。”他讽刺的笑道:“所以他见到我才会如此生气,不惜将我打伤。”
“……”十二月噙动嘴唇,最后也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错。”说完他便欲转身回屋,十二月却叫住了他。
“浮霄”。
浮霄的身形停住,等着他后面的话。
十二月走上前,带着水汽的身体贴近浮霄,他伸出手将浮霄搂在怀中,在他耳边说道:“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现在所在意的只有你一个人,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得不恢复记忆,曾经的一切我或许无法全然抛弃,但对你……我从没有过舍弃的念头。”
浮霄苦笑,“所以呢,你要我看着你,明知你心里想着另一个人而全不在意吗?”
“我……”他垂下头,将额头搭在浮霄的肩上,“不想恢复记忆了”。
“我们此次出来就是为了寻找陆吾的踪迹”,他猛的转身,有些疑惑的说道:“如果你就是陆吾,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来寻找陆吾的踪迹,西王母他们神通广大,若是真的需要山神帮忙,大可以动用灵力恢复你的记忆,可他们没有这么做!”
十二月的脸上也露出欣喜之色,“所以,我有可能不是陆吾。”
“不”,浮霄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很奇怪,陆吾作为天生神祇,怎么会有心魔,而你……”他突然睁大双眼,“或许,你是陆吾,但只是一部分。”
“此话何解?”
“陆吾的——心魔。”
“你不是刚刚才说……”
“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但……”
“等一下”,十二月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我真的是陆吾的一部分,那找到陆吾后,是不是我就——不存在了。”
浮霄大惊失色,“不会的,他一定会有办法让你存活的。”
“有办法,或许吧。”但十二月的肩头已经塌了下去,面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浮霄为了使他振作扬起自己的手,将掌心摊给他看,“我们之间不是连了命线吗,万事有我陪你。”
十二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你现在说万事有你陪我,那刚刚你怎么不想我也会陪着你呢。”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你说过,不论过去,只看现在和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