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握着那枚簪子看了许久,一股酸涩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枷锁,叫嚣着从心头涌出来。
江疑看出他神色不对,喊过赤鸾将蛮蛮带走,眼见四下无人后才问道:“怎么了?”
“这……”他艰难的说出一个字,才发觉自己的喉头干涩无比,就连声音中都染上了些许颤抖,他抬起头,红着眼看向江疑,“是你送我的?”
江疑满脸不解,“是啊,这不就送你了吗?”
说着他将簪子拿过来,在掌心中微微催动灵力,簪子赫然变成一把长剑,也正是在这一刻,十二月心头有关于浮霄的记忆慢慢清零,他的脑中只剩下了两个字——江疑。
“这是一个法器”,江疑还在介绍,即便你灵力因某种特殊情况无法使用,这柄长剑也能使用,他只由你的心念驱动,无关灵力强弱。
“心念……”十二月喃喃道:“我会因着什么事情丧失灵力,况且就算我不能够使用灵力,不是还有你保护我吗?”
江疑面色一凛,用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对他说道:“陆吾,我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你终归是要长大的。”
江疑将发簪递回给他,十二月却没有接,“如果长大的代价是你不在我身边,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胡话!”江疑气道:“今日练习御风,你若在晚饭前没有控制自如,便到后山去罚站。”
十二月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小小的孩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和江疑待在一起,为什么江疑却对此这么生气。
他扁了扁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江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江疑眉心一跳,语气缓和了不少,“我若讨厌你为什么要把你接到符愓之山,为什么亲自教养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每个人有自己不同的使命,我也会有,而这……决定了我不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什么使命我不管,我就要……”
啪——
“陆吾!”江疑甩了他一巴掌,十二月整个人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魂都像是飞走了一般,江疑打了他,江疑居然会打他!
江疑也同样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结巴道:“陆吾……我。”
十二月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掉下来,他困惑着,“为什么?”
江疑伸出手犹豫后停在空中,“抱歉,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你是神,你从降生那天起就带着使命,这使命无论何时都不能忘记,并且要永远当成最重要的事去做。”
“使命!”十二月笑了,“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我的降生是被安排的,我的使命是被安排的,我的一切都被人安排了,那我的意志呢,我的思想,我的个人情感算什么?”
“陆……”
十二月没有再听他的呼喊,将簪子扔在地上后转身跑开,他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远才停下,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擦,反而越擦越多,视线模糊不清,心里的酸涩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终究是泄洪一般的决堤,再也拦不住。
江疑没有来寻他,倒是蛮蛮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
“陆吾”,清脆的声音宛若啼鸣,十二月没有回头,蛮蛮便自顾自的坐在了他的身边,天空已经开始染上了墨色,偶有星星在其中若隐若现,蛮蛮抬头看向夜空,问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被风神大人带回来的吗?”
十二月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口是心非道:“不好奇。”
“风神大人受了点伤……他……”
“他受伤了!”十二月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身形因为过于急切而显得有些摇晃,他拔腿就要跑,却被蛮蛮一把拉住。
“你们吵架了?”
“与你无关。”
“有关系。”蛮蛮不知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十二月竟完全挣脱不得。
“放开!”十二月气愤的喊道,蛮蛮却无动于衷,“风神大人说了,主人与坐骑之间应心意相通,所以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系。”
“你!”
“你虽然是神,可还未长大,我虽然看起来似孩童模样,却已活了几百年,所以,目前你不是我的对手。”
十二月此时万分后悔没有将簪子带出来,蛮蛮手上甫一用力将十二月拉了回去。
“风神大人无碍,只是在救我们的时候耗损了些灵力,未等修养便又耗费大量灵力凝练了那枚簪子,他对你,真的很上心。”
“不必你来提醒”,十二月口嫌体正直,但心里还是开心的。
“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蛮蛮松开手,十二月也没有走,而是警惕的看向他,“你不是当时已经走了吗?怎么还会听到。”
“比翼鸟的听力异于常人,所以即便我不刻意去听,也是可以听到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风神大人有一句话说的不对。”
十二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并非只有神才有使命,在大荒中,神、人、妖,只要活着都有自己的使命,风神大人的话可能有失偏颇,但有一点没错,万事万物的使命从降生那一刻就定格了,终其一生都在为了使命而活。”
十二月对此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又怎么知道你的所思所想不是在为你的使命服务呢。”
“……”十二月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可若是这样,那他的人生就显得更加可悲了。
他不由得苦笑,“原来……我是被人操控的棋子,江疑也是。”
蛮蛮站起身,“但你可以创造自己的棋局,即便有一天风神大人因为某些原因不在你的身边,他也会默默守护你,这是他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