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我今日不为婚约,阿辞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们给他捎个话,让他务必要来见阿辞一眼,将一切当面说清楚。”
蓟家主心中咯噔一下。
修仙之人最重因果,蓟家本就亏欠沈辞,阿驰若不回来一趟,恐于修仙一途有碍啊。
“你们自己掂量,阿辞伤怀了这么些年,倒是无妨了,蓟星驰的前途,你们应该还是要的吧?”
沈夫人放下话便离开了,蓟夫人慌张地拉着蓟家主,“这下怎么办?”
“还能咋办?赶紧让阿驰回来!”蓟家主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石,生疏地操作着。
一道金光从玉石里飞向远处的天边。
在天的另一边,一座巨大的灵舟在空中行驶。
剑宗一年一度的弟子历练,今年是门主首徒顾晏清带领。
蓟星驰作为门主新晋弟子,丰神俊逸,少年成名,也算是门内的风云人物,此刻正被师弟妹众星捧月。
“师弟,你方才也太厉害了,居然能一剑劈碎那怪物的内丹。”
“哪里哪里,还是大家配合得好。”
蓟星驰口中谦虚,面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晃了晃剑上的穗子,这是他今日特意换的,与衣裳同是玄色。
少年骄傲,哪里能藏住什么心事。
忽然,蓟星驰腰间的传信石闪烁了一下,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向飞舟侧边走去,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只是,当他看见传信石的内容时,又有些惊愕。
本以为又是爹催他回去成亲的消息,却得知阿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蓟星驰轻叹一声,对于阿辞这个妹妹,他是有愧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男女之情,却稀里糊涂地定下了婚约。
本以为一纸退婚书足以解决所有。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阿辞还放不下。
看来,确实要回去一趟。
思索间,蓟星驰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黑影。
他抬头一看,眼前人眉目清俊,额间一条白色的细抹额,垂下一颗水滴状的透明水晶,月白衣裳上用银线细细绣着的白泽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不是大师兄,还能是谁?
蓟星驰赶紧行礼:“大师兄。”
顾晏清的目光扫过蓟星驰手中的传信石:“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顾晏清是掌门首徒,也是他的亲师兄。
据说,他出生在传承着上古瑞兽——白泽血脉的修仙世家,有一项特殊的天赋,能窥探万事的未来。
白泽血脉至阳至纯,能驾驭它的顾氏族人必是情感淡漠之人。
大师兄便是其中翘楚。
对于这个说法,蓟星驰一直半信半疑。
顾晏清平日以温润的形象示人,对待师弟师妹们极好,怎么看也不像是传闻中的情感淡漠之人。
但他那双眼睛,时常闪过一抹幽蓝色,似湖面涟漪,似乎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对某种未知的畏惧,蓟星驰不愿与顾晏清有太深的交集。
“家中又来信要你去娶妻了?”
蓟星驰不言,顾晏清随意发问。
他知道蓟星驰家中有一位未婚妻,家人常来信催他回去。
但凡人的寿命如此短暂,怎么能与修士在一起?
平日里他只当笑话看看。
蓟星驰面上露出些窘迫,他不太愿意在顾晏清面前讲这些,难得讨饶:“大师兄,我恐怕得回去一趟了。”
顾晏清挑眉,往飞舟外望去。
一挥手,飞舟外的云雾散开,露出一片广袤的田野。
他提醒道:“前面就是江城,刚好顺路。”
蓟星驰囫囵点头,找借口离开。
以顾晏清的洞察力自然能看出蓟星驰的隐瞒。
但他没有戳破,是相信蓟师弟的处理能力,也是无意插手他人因果。
只是……
在未定的命运中,蓟星驰的运似乎发生了变化,有一条还与他扯上了关系。
当他想细看时,那条运又闪烁着躲开了。
沈家
才起身没多久,沈辞又觉得有些乏力了,在丫鬟的服侍下沉沉地睡去。
当沈辞再次醒来,丫鬟止不住地欢喜,搀着她梳洗打扮,还要给她上口脂,沈辞用手推拒,轻声开口:“怎么这么高兴?”
丫鬟笑道:“姑娘,蓟少爷今日回来,马上就要来沈家了呢。”
沈辞诧异,“今日?”
丫鬟放下手中的钗,“是啊,小姐睡了两日,许是身子太虚。不过,没事!蓟少爷要来了,姑娘的病马上可以痊愈了。”
丫鬟一边说,一边憧憬。
在沈辞身边多年,她最知道沈辞的愿和怨。她以为只要沈辞能见到蓟星驰,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听到这话,沈辞忽然一笑。
镜中的她,一身月白衣衫,柳眉含情目,眼睫轻颤,实在美极,偏偏眉间轻蹙,唇色苍白,神色像极了民间怪志里的艳鬼,等着郎君的血来染唇。
蓟星驰进屋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子对镜梳妆,眉目如画,刚刚起床,乌发如蛇一样蜿蜒在她背后,与瓷玉一般温润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美得吓人。
似是察觉他来,女子轻轻侧身,露出浅笑,“阿驰哥哥。”
那笑如昙花一现,模糊了蓟星驰印象中沈辞的身影。
他的心忽然跳漏一拍,这还是阿辞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