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间,阿辞眼前所见从龙凤烛的光影变到鲜红的帷帐顶,那对鸳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唇齿仍在交缠,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腰间,又在上面顿了片刻。
唇上的力气忽然移开,耳边传来他止不住的喘息,像是问询,又像是诱惑,顾晏清哑声道:“阿辞,可以吗?”
阿辞微怔,脑子像是塞满了浆糊,半分思考的力气也没有,微微偏头,眼前人的神态一下落入她的眼中。
他的眼微眯着,眼尾泛起红,映着他额间的朱砂痣,好似比她还诱人三分。
她怔怔地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在悸动。
她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将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道:“我心悦你。”
不是对“阿驰哥哥”说,也不是对“夫君”说。
只是心悦,仅此而已。
身上人的呼吸更重了些。
红烛摇曳,光影晃动。那根柔软的腰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落在地上。
帷帐缓缓垂下,遮住了内里的光景。
窗外,风拂过梨枝,雪白花瓣簌簌而落。起初只是二三朵,轻轻试探,斡旋而下,为地面添上零星雪色。
不知何时,风变得凌冽。更多的梨花摇落而下,一朵接着一朵,层层叠叠,将窗外一片覆盖。
“阿驰哥哥”似在阿辞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窗外风太大,阿辞没听清,疑了一声,想转头去瞧他的神情,却被他的怀抱止住动作。
月上中天,府中一片寂静。
街道上走过一个打更人,敲着锣,嘴中一句“夜半三更,小心火烛——”传得极远。
阿辞听见这声,才发觉时间过得如此快。
方才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此刻想来,那语气不像是情话,倒像是……她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阿辞张了张唇,轻声道:“阿驰哥哥,我讨厌你。”
顾晏清轻笑,凑近在她脖颈落下一吻,声音低低的,“那便多讨厌些。”
阿辞没忍住斜睨了他一眼,看他笑意盈盈,容光焕发,一副餍足模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朝他的胸前推去。
顾晏清笑着握住那双伸来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吻。
瞧着眼前少女因震惊微微睁大的眸子,他的心头忽然升起几分罪恶感,垂下的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半真半假地来了句,“阿辞,宽宥我罢。”
阿辞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被他拉入又一个亲吻之中。
屋外明月孤悬,屋内人影成双。
*
蓟家客房,蓟星驰躺在床上,额间不断地冒出汗,脑中零碎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
伴随着的,是更深的钝痛,仿佛有股力量在阻碍这些画面浮现。
忽然,他猛地坐起,朝床边吐出一口腥甜。
这些画面太过离奇,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在画面中,他才是“蓟少爷”,今日宴上的新娘,正是他多年的青梅竹马,以及未婚妻。
画面非常零碎,唯一不变的是那份永远追逐他的目光。
蓟星驰张了张嘴,喃喃地念出那个称谓,“阿辞……”
本以为会生疏,念起来却是那样的熟悉。
他忽然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嘶!
生疼!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画面中的时间线仅到他测仙骨之时,后面的画面全数消散不见。
若他是蓟星驰,那现在的“蓟星驰”又是何人?
思索间,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今日张灯结彩的新房外,屋内燃着的烛光透过窗,撒到他身上。
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寒凉。
屋内稀碎的声音传出来,魔咒一般萦绕在他耳边。
蓟星驰忽然有些厌弃自己修士的身份,太过耳聪目明,下意识想离去,步伐却像定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动静渐歇。
“蓟公子”带着哑意的声音压低,“此身虽借他人之名,我对你的情谊绝不虚假。”
少女没听清,疑了一声。
蓟星驰在屋外却听得真切,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惊雷劈中。
“轰——”
无数纷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之前与“蓟少爷”相见的画面一下涌现出来,那有意剖白心意的言语,警惕的目光,不明意味的笑。
这人分明知道!
这人分明知道他才是蓟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