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清应该也意识到了。

“我知你非常人，你等我。”顾晏清握着她的手很紧，像是握紧了她便不会消逝。

一旁的黎芳蔼眼眶也红了，“阿辞……”

窗边的女子面庞很白，眼却依旧温和，眼神扫过她身上时，没有半分怨念。

“芳霭，帮我看着他，别叫他做傻事。”

黎芳蔼猛地吸了口气，点点头，“我一定让他好好修炼，绝不去沾花惹草。”

阿辞的笑扯得更大了，带着些娇俏，目光回转落到眼前人身上，手无力地垂下。

“阿辞——”

顾晏清一怔，眼见一道绿色的光从眼前人的身体中散出。

他想要施法将光留住，却仍旧慢了半拍。

光散开了。

阿辞好像沉沉地睡去了，没有半点声响。

顾晏清的泪水不知何时流了满脸，他忽然俯身，在榻上人的唇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我会寻到你的，阿辞。”

刚赶到门口的蓟星驰瞧着这场景，还有什么不知道，他无力地垂下握着剑的手，“又错过了。”

他好像一直在错过。

从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黎芳蔼发现失魂落魄的蓟师弟，一把叫住他离去的身影，“蓟师弟，你去哪？”

蓟星驰摆摆手，“去成为天下第一剑。”

*

妖族栖息之界，是六界之中最为神秘的。

传闻妖界大乱，众妖奔走出逃，潜伏于其他五界之中，但妖界依旧能孕育出新的妖魂。

阿辞出身于妖界著名的符惕之山，是众多山鬼中的一个，唯一不同的是她出生即无爱无情，修炼起来较周围的小妖快了太多。

她立志成仙，无情无爱可成不了仙，仙要爱世人，而她，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很快就遇见了瓶颈。

山主娘娘赠了她一面花缘镜，告诉她：“唯有勘破，才能了悟。”

阿辞这才入世体验。

记忆恢复，被众多树干环绕的女子忽然动了动手指，睁开了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环顾四周。

“这是？”

一旁的鸟儿瞧见她苏醒，飞快地朝山主娘娘的居处跑去，边飞边叫：“娘娘，阿辞苏醒了！”

阿辞撑起身子，感受身体中久违的力量，有些恍惚，“这一世，居然只是一场梦吗？”

怀中的花缘镜忽然发起了光，一下飞到她面前，发出光芒，映照出一幅幅画面。

镜中，顾晏清日夜不停歇地修炼，终于在某一天，天劫降临，飞升成仙。

一道光从镜中传出，在她细长的脖颈上化出了一条细链，链上的坠子，赫然就是被顾晏清戴在额间的白水晶。

阿辞摸了摸坠子，有些触动，“这真是一场梦吗？文为什么这么真实？”

花缘镜只是发了发光，像是应和，又像是提醒什么，只可惜它说不了话。

阿辞将镜子收起，看了眼远方的山，忽然反应过来，一下跃起，“山主娘娘还在等着我呢！”

穿着淡绿衣裙的少女在丛林间穿梭，她动作轻盈，行进速度却很快，四周的山鬼一下被她吸引了注意。

“是阿辞！”

“阿辞醒来了！”

阿辞笑着略过他们，直奔山主的住处。

只是还没到门口，却瞧见那鸟儿在门口上下扑腾，“山主娘娘今日不见客。”

阿辞有些遗憾地垂下头，转头又大声道：“娘娘记得注意身体，我走了！”

树屋前的藤条被她的声音震得直晃荡。

阿辞又回到了醒来的位置，躺下，花缘镜一下飞起，像是一面屏障一样将她整个人笼罩。

三种花浮现在她眼前，阿辞沉思了一下，在那朵素白的辛夷上点了一下。

紧接着，意识便开始下沉。

*

好冷，雨滴落在身上，带着些寒气，将衣衫尽数打湿。

阿辞想要强撑着起身，但泥土太过湿润，一滑溜，摔倒在一个半僵硬的东西身上。

一摸，是死人。

她试图睁开双眼，眼前却被一片雨帘遮了个干净，只勉强瞧见自己身处一个死人堆中。

带着辛夷花的木签从空中化成一道光蹿入她的额间，将这具身体的记忆带到她的脑海中，温柔的医女在她耳边说道：

“我想要救人，救很多很多人。”

满溢的记忆让阿辞的动作一顿，但她没办法停止自己的动作，这具身体在失温，她必须快些找到避雨的地方，再去处理这些记忆。

所幸这具身体健康，她还能撑一下。

几道马蹄声从远及近，马上人中气十足，忧患道：“将军受了重伤，千万不能让底下人瞧见，快去寻医师来。”

阿辞撑着地的手一顿，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整个人站起身来，赶在他们离开之前移到道上。

“我能——”救他。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哐当”一声倒在了这几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