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尚左晃右晃,皆被他挡住,无奈:“老夫真无能为力啊。”
动作间,那边医馆大夫已经熬出了药,端了出来,药香飘到锦尚鼻尖,他鼻子微动,“这不是治伤寒的方子吗?”
医馆大夫应声,“是啊。”
“那女娃瞧着像是濒死之状,你居然给她开这种方子,你算哪门子大夫?”
锦尚一下气血上涌,他最看不得不公平的事,这榻上人分明无药可医了,这些人还为他苦苦寻医,这女娃瞧着就是受伤,却无良医医治。
他当即拨开眼前几人,凑到这女娃的榻边,想为她诊脉。
方才一路来,她被鱼永丰扛着,锦尚没看清她的面庞,此刻一瞧见,他竟愣在原地。
鱼永丰跟着走近几步,关切道:“她怎么样了?”
人是他救下的,又与他母亲遭遇相似,他自然在意,只是人有偏爱,他自然更在意榻上的侯止戈,毕竟他是……
鱼永丰摇摇头,将那些念头抛出脑海。
“这,这,这……”锦尚罕见地结巴,反应过来后,赶紧为榻上女子把脉。
这脉搏起初微弱,探久了竟发觉其中有一股内劲在,正在飞速修复她的身体。
一旁的医馆大夫觑着这人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没诊断错误,将自己手中的药碗递上前去。
锦尚喂了两口药下去,眼见榻上女子面色回温,才转头对着那群不知如何是好的大汉,扬声道:“不用去别处寻了,神医就在这!”
齐副将本看到将军苏醒无望,正与几名手下商量后续情况,神医一嗓子将他们几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只是这视线所落处,是鱼永丰方才救下的那个女子?
齐副将本就看不惯鱼永丰那德性,分明只是个小厮,平日做派像是比将军还了不起。
偏生将军惯着他,此刻,将军性命垂危,这鱼永丰居然还要用这事开玩笑。
齐副将一脸不相信:“我说姓鱼的,你别串通神医开这种玩笑,就这个女子,怎么可能是那神医?”
周遭大汉也附和。
“此地虽说民风野蛮,但也不至于养出一个所谓女神医出来。”
“就是啊,定是那神医怕我们寻他麻烦,故意这样说的。”
“还不如快马加鞭,去寻上面的人,说不定将军还有希望。”
鱼永丰瞧着面前几人,神情凝固,双拳已经在暗处握紧了,但一想到侯止戈的叮嘱,想到他答应那人的承诺,他又将这些全数忍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一旁的神医,冷静道:“以您之见,这姑娘还有多久能苏醒?”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若是了解他的人在这,一定会大吃一惊,感慨他还有这样靠谱的一面。
鱼永丰也不敢确定他随手救下的这女子就是神医,但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赌。
赌这姑娘真是神医,赌她有救助侯止戈的办法。
锦尚抚了抚长长的胡须,面上是少见的轻松,“神医伤得不重,她的身体已经在自行修复了,大概一刻钟,她就能醒。”
“好,我就陪你赌这一局。”鱼永丰的眼神定定,望着榻上人。
齐副将几人也像是被这氛围震慑到了,有些无言,只有一个大汉开口,愤慨道:“姓鱼的,你休将将军的命作儿戏了!”
说完他就像是看皇帝身边的佞臣一般,狠狠地将头偏到了另一边。
鱼永丰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捻起,像是昭示着他的紧张。
榻上的女子呢,就是阿辞,她的意识还沉浸在一片广袤的空间中。
这个空间里,她看到了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一切。
白辞本生于苗疆之地,是这代巫医的传承人,自幼天赋出众又刻苦,学医速度极快,很快便成为了那一块有名的“神医”。
随着她成年,她的名声逐渐扩大到四周地区,四周人也陆续向她求医,这一块有名的王爷也得知了这一情况。
梁王派人来请,非要她过去,试探她的虚实后对她颇为赏识,以她族人的性命相要挟,逼她嫁入王爷做妾室。
此后,一代“神医”便消失在这片大地上。
梁王得到她后,将她关起来,逼迫她炼制药物。
起初,她不知他作何用,为了护族人平安,她只能照做,但她只练医药,绝不练毒。
可是后来,她发觉,医药不分家,这医药皆被梁王的手下改作毒药用到了他的政敌身上。
可怜白辞半生行善积德,从未想过要害任何一人,到头来,许多人都为她所累。
她下定决心,趁着梁王起兵谋反之际逃离掌控,却在车队行进时,被梁王顺势推下了车辇,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些情景在阿辞面前如同走马灯一般反映,白辞那股悲悯之情好似跟着这些记忆一同传到了她的心间。
好生酸涩。
“难怪她的心愿是拯救很多很多很多人,白辞,你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阿辞暗暗发誓。
医馆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榻上的女子还不见动静,一旁将军的面色越来越差。
齐副将坐立难安,忽然开口:“姓鱼的,你对得起将军这么器重你吗?”
鱼永丰眸子微沉,手已经碰到腰间的铁扇上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侯止戈与他这样亲,他何尝不急?
但与其尝试他们这种根本算不上办法的办法,还不如赌一把。
齐副将上前两步,揪住他的衣襟,“说的就是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鱼永丰一把将铁扇抽出抵开他的手,力道不容忽视,“我念你关心将军,不与你计较。”
“嘿!”
这话像是火药一般将齐副将惹怒,他上前两步就要挥拳。
场面即将失控。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温柔却不失笃定的女声,“我能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