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就变了个模样,那是一张混在人群中也寻不到的普通面容。
“看什么?”鱼永丰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认不出来了?”
阿辞摇了摇头,“你们的眼睛好像。”
两人同样是凤眸,原本面貌不相同。
侯止戈戴上面具之后,原本五官被覆盖,眼睛反而格外突出,相同的眼型显得格外相似,阿辞不由地生出几分恍惚。
侯止戈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看了眼鱼永丰。
“侯公子的眼更深些,鱼公子的眼总是笑着的。”
阿辞的声音又从一边传来,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鱼永丰的手顿了一下,准备收拾东西,顺手拿出一套衣裙,这是他晨起去买的,白姑娘原先的衣衫污了,多有不便。
“换上。”
阿辞接过丢来的衣衫,和她身上的衣衫一个色,是特意准备的?
阿辞诧异地瞧了眼在收拾东西的鱼永丰,往后方走去。时下天色算好,后面有条小溪,少有人来,正适合擦身换衣。
齐副将牵来了三匹马,一匹是侯止戈的,一匹是鱼永丰的,还有一匹温顺的母马,是给阿辞的。
鱼永丰将包袱系在自己马背上,在原地等了一会,后方的帘子忽然被拉开。
人靠衣装马靠鞍。
那身浅碧色衣裙果然合身,白姑娘的头发晨起时便已梳过,原本的发髻放下,直接打成了一个极长的麻花辫放在耳边,配上这衣裙,很是清爽。
侯止戈走出来,在阿辞马边上伸出手,“白姑娘,保重。”
一双宽大的手伸在她面前,阿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是要扶她上马,搭上他的手,借力上马,低头嘱咐道:“你也是,毒已经清了,但身体还虚,尽量不要动刀,不要骑马太久。”
侯止戈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白姑娘,你像是在对病人说话。”
“你就是病人。”
阿辞坐在马背上,手试了试缰绳,理所应当般回应,背着光,她的眉目竟有几分悲悯之感。
她看着下方的侯止戈,他的唇色明显苍白,可不就是病人?
“走了。”鱼永丰翻身上马等待许久,没忍不住提醒了一声,略有深意的眼神略过侯止戈。
“欸!”
阿辞身下的那匹母马打了个响鼻,轻轻跺了跺脚,像是在适应她的重量,阿辞的身形有些晃荡。
鱼永丰立刻调转马头,伸手扶了她一把,回望了一眼:“兄长,我走了。”
侯止戈:“小心。”
鱼永丰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小跑着往前走。
阿辞适应这马后,也回头看了一眼。
侯止戈站在医馆门口,齐赟站在他旁边,正在说着什么,似是察觉到她的眼神,侯止戈也朝她投来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很快分开。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上了官道。
鱼永丰骑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阿辞跟在他后面,抓着缰绳,身体随着马的步伐一起一伏。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地,远处炊烟袅袅,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你饿吗?”鱼永丰忽然开口。
“不饿。”
阿辞摇头,她早上忙着熬药,忘了吃,但这荒郊野岭去哪里寻吃的,还是忍忍。
鱼永丰自顾自道:“我饿了。”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阿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块饼,还热着,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鱼永丰握着缰绳,他的骑术精湛,状态也比她好上不少,此刻更是自若,随口道:“齐赟他们做的,难吃得很,勉强填肚子了。”
阿辞空出一只手来咬了一口,确实不好吃,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鱼永丰。”
“嗯?”
“将军让你送我去哪里?”
“安县,那里还算安全。”
阿辞:“那你呢?”
“我?”鱼永丰回头看了她一眼,“也待在那?再说吧。”
这话里的意思很不确定,和他这个人一样。
阿辞吃了一块饼,将另一块包好,递过去。
鱼永丰接过饼,塞进胸前的衣襟里,“怎么了?”
阿辞随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他们好像不是一路人。”
“我生性爱自由。”
鱼永丰咧嘴笑起来,忽然夹了一下马腹,马速加快,很快和阿辞拉开了距离。
从阿辞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高束的马尾随着动作上下摆荡。
追还是不追?
身下的马瞧着温顺,但阿辞没敢赌,只能对着前方道:“慢些……”
那张扬的背影很快就慢下来,像是想起了她。
鱼永丰转头,瞧着白姑娘的手紧紧地抓着马缰,像是害怕,认真道:“我答应兄长,要护你周全,我一定会做到。”
带着笑的凤眸定定地瞧过来,像是承诺?
阿辞回望过去,这人一下挪开视线,躲避似的。
好生奇怪,起初没有对兄长的承诺,他也救了她,怎么现在却说为着承诺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