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坐在棺木里,面向一望无际的玫瑰花丛,低着头。
枯骨美人坐在棺木旁,她的目光透过头纱,落在白骨的侧脸上。她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讲他的故事。
在踏上新的旅途之前,他求她记住他的一切。她请他多讲一些他的事,让她多了解他,为她省些心力,她似乎有探查一切的能力。
白骨继续述说他的故事。
“我向国王跪下,求他惩罚我。因为我不敢处决犯人,却不敢如实告诉大家。我杀了一个医生,我和犯人似乎没有区别。”
“他扶我起来,对我说,‘如果您没有资格杀人,谁能有这个资格呢?今天,您也看到了,受害者胆怯,不敢拿起剑、面对仇人,伸张正义的人弱小,无力站在坏人面前。您强大、有力,是他们的护盾,您应该主动一点,做他们的利剑,帮他们惩罚他们无力面对的坏人。’”
“我问他,‘如果只有坏人会被惩罚,我和我村子里的人受过的伤害算什么?我们是坏人吗,还是那些医生是坏人?如果医生是坏人,你为什么不惩罚他们,反而不让我提起他们?你是坏人吗?’”
“他说,国王是众人的依靠,他一定不是坏人。”
“他对我说,‘您再勇敢一点,也能成为众人的依靠。到时候,无论您做什么,总有话语能证明您的本心是好的。只要您的本心是好的,您就是正义的,是该被人支持的。’”
“他又说,‘您若觉得那些医生是坏人,您当然可以惩罚他们,但前提是,您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向众人证明,您是可信赖的。您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推开您手中的责任。’”
“我说,‘我听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没关系,我会教您怎么做,我只求您信任我。’”
“我说,‘我不喜欢那样。’”
“他问我,‘您喜欢被那些医生随意对待吗?您喜欢现在这样吗?您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许多事情让您感到不安,您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它们。’”
“他说,‘与您相比,那些医生更受人信赖,也更加正义,他们好的本心最终会为众人带来巨大的好处。’”
“他又问我,‘难道您的力量微小,比不上那些医生吗?您能为众人带来的好处会不如他们吗?您为什么不站出来,告诉大家,那些医生都是坏人,您才是正义的?您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力,您甘心被他们随意摆布吗?’”
“我问他,‘你想让我成为像那些医生一样的人吗?’”
“他回答说,‘您很聪明,但我们该把话说得更准确一点。您不喜欢医生做的事,您想伸张您心中的正义,所以,我对您说,您必须拥有比他们更大的权力,才能反对他们,甚至惩罚他们。’”
“他对我说,‘我只求您信任我,用行动支持我,我一定会把您需要的权力交到您手中。’”
“我问他,‘你是国王,是大家的依靠,为什么你不帮我惩罚坏人?’”
“他说,‘您觉得那些医生在做坏事,那些医生可不这么认为。如果他们的实验成功了,他们就能让每个人都变得像您一样强大,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又说,‘我必须承认,他们离成功还很远,他们确实伤害了很多人。但他们向我描述的未来让我觉得,这些损失是值得的。’”
“他对我说,‘如果您能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当然会支持您,反对他们。我求您和我站在一起,我相信您一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我问他,‘你觉得我比那些医生更好,所以你乐意支持我,反对他们。以后,如果有人比我更好,你也会丢开我,支持那个人。对你来说,我和那些医生没有差别,对吗?’”
“他回答说,‘您太聪明了。您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凭您的力量与头脑,能与您相比的人少之又少,能胜过您的人更是几乎不存在。您何必担忧那不可能的事?’”
“他对我说,‘我求您和我站在一起,我会教您,该如何更好地使用您的力量,该如何实现您的心愿,并让您得到众人的支持。’”
“我对他说,‘你会教我,该怎么说假话,该怎么让说真话的人发不出声音。我会从一个胆小鬼变成一个让人害怕的人。’”
“他说,‘您对未来的想象有些消极。需要我们说假话的情况是很少的,虚构的故事难免会有漏洞,如果我们每遇到一件事,就编出一个虚假的故事,信任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少。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需说些更合适的话。’”
“他又提起那个犯人,‘今天,您不想亲自处决犯人,就说他不配被人处决。您说的是假话吗?’”
“我没有回答他。”
“他对我说,‘您有能力实现自己的心愿,并让众人认为,您是可靠的。您已经这么做过一次,您还能做到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所有事情都变成您喜欢的样子。’”
“我对他说,‘我不喜欢今天的事,你推着我,让我做了一件我不了解的事。’”
“他说,‘您经历的事情太少了,您不了解今天的事,您感到不安,您错把不安当成了不喜欢。等您经历的事情多了,您自然能了解这些事,那时,您才能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些事。’”
“我问,‘到那时,如果我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事,我不是又做错了许多事吗?我觉得我今天做的事不对。我以前杀了一个医生,我觉得这件事也不对。我还会做错多少事?’”
“他说,‘这两件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从没对您说过,您做的不对,也没有人指责过您,您何必自寻烦恼?’”
“我问,‘没有人指责我,我做的事就是对的吗?’”
“他说,‘总有话语能证明您是对的,您何必纠结?您不如跟我说说,您想要什么吧。’”
“我说,‘什么事情都可以是对的,但人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同的人的情况是不同的。’”
“我说得很慢。国王只是看着我,等我说完。”
“我继续说,‘那些医生可以伤害我、伤害我村子里的人。但是,如果其他人伤害别人,他们会被抓起来,变成犯人。护卫队的人可以伤害犯人,或者说,惩罚犯人。护卫和医生不会因为伤害别人受到惩罚,为什么?’”
“国王笑着,没有说话。”
“我对他说,‘因为,是你让护卫和医生那么做的。护卫和医生又有不同。护卫惩罚犯人,会让大家欢呼。医生伤害我村子里的人,会让大家害怕。所以,护卫和犯人能站在台上、被人围观,我不能提起那些医生害人的事。’”
“我说,‘如果我说出那些事,大家会害怕那些医生,就像害怕犯人一样。那些医生和犯人有什么不同呢?他们做的事是一样的,但你不会惩罚那些医生,却会惩罚犯人。’”
“我对国王说,‘你能决定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能不让我提起那些医生,也能让我惩罚那些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