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恨不是因为私仇,譬如和神会某些人爆发过某些冲突,也不是因为神会的某次行动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更像是反对神会这个整体、讨厌神会自行认下的冠冕堂皇的使命。
等等,不会吧。
都末日将至了,还有人会因为一个组织背负了它的诺言,未能完成它的使命甚至背道而驰而因“爱”生恨吧。
她心里有数了,对着楚庭丰怪笑一声幽幽说道,“你之前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没有亲人被神会杀害,没有因神会的失当行为蒙冤。末世的生活固然让人不快,但你有点能力不至于被死亡追在屁股后面咬。以致身处如此境地,还能留有一点洁癖、一点讲究,身上还残留着少爷的影子。
小少爷,你为什么那么讨厌神会,神会应该没怎么过你吧?别告诉我你只是因为觉得它做得不对,就加入了反对它的组织。”
“小少爷?我应该比你大吧。”
楚庭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这回轮到他平静的望着陈默泽,而陈默泽面带笑意了。
很显然,他被完全说中了。
陈默泽还知道,他现在的平静只是绷着表情,内心绝不平静。
他的手从领口挪开,仿佛一瞬间忘记了身上令人难忍的伤和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
布袋子是灰色的,比巴掌略小一圈。他从中取出子弹,一颗一颗装填进他的手枪。
哦,他的手枪不是无限子弹。
陈默泽摸了摸手中的弓弩,感觉还是这个更好点。
给手枪装填子弹似乎能让他的心情平静。子弹装满,楚庭丰将枪按在自己腿上,终于说话了。
他不笑了,神情认真许多。
“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神会履行不了带领世人对抗末日的职责。他们做的不好,他们有问题。他们在给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添乱。于是我加入一个我认可的组组织与之对抗,尝试能给世人带去希望。有什么问题吗?
你也像他们一样觉得我想太多、想太高,白日做梦,给自己徒添烦恼吗?”
“他们?”
楚庭丰顿了顿,说,“以前一起下副本的同伴,我邀请他一起加入反神会,他却说我疯了。他说,不管怎么说,神会遍布神域,每一个聚居区都有它的势力,就算它在骗人,与之作对也是找死。”
仿佛看不见楚庭丰沉下去的脸色,陈默泽点了点头说,“没毛病,无怨无仇,惹这么大个组织干嘛,本来就没几天可活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楚庭丰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陈默泽,一时不知该先反驳她自己没有找死,还是反驳她只要神会垮台,末日便不会来。
最后他说,“我看你也是个不怕死的。”
楚庭丰本意是讽刺她运送任务不做,知道他被追杀还突脸吓他,种种行为更符合找死的定义。
没想到陈默泽听完他的话坦然接受,“欢迎你下次和我一起找死。我有很多没实施的计划,两个人可好,两个人能找的死就更多了。”
这什么人啊,刺她两句她竟然也能笑嘻嘻地顺杆爬,跟开了免疫似的。楚庭丰面色古怪,闭嘴不言。
过了片刻,他将话题声音转回正经轨道,“如果你认同我曾经朋友的想法,抱歉,我看走眼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说着收枪起身,拎起地上的背包,嫌弃碰到地面脏也不准备背了,只是拎在手上。
他准备走,却被陈默泽拦了下来。
陈默泽一手挡在他身前,笑嘻嘻地说,“别走啊,我们还没说完呢。
我可没表态,你别先替我定了论。我嘛,倒也不觉得你这么做有什么,只是挺稀奇的,还以为死到临头大家都会更关心自己几时死、怎么死,没想到还有不一样的。”
楚庭丰认真看了陈默泽片刻,重新将包放回原处,但没坐。
他说,“你呢,你也一样,满脑子都是个人的生死存亡?”
他站着与陈默泽对视,试图从陈默泽眼中看出点什么来。
但他失败了,面前的女人平日眼睛就一直睁不开,现在一笑,更是眯成一条真正的缝。
陈默泽笑得仿佛两人聊天十分愉快,马上要结拜了。
她伸手好朋友似的拍了拍楚庭丰的肩,“诶,别这么说,贪生怕死人之本性。至于我嘛,你不能把我当正常人看,我挺喜欢死的,要不是人命只有一条要慎重着死,我还想多死几次呢。”
楚庭丰说,“生死置之度外……”
陈默泽打断了他,“别来这套,我们不一样,我不戴高帽,不过把找死当爱好。
说回正事吧,向拉拢对象揭穿神会的追杀,有道理的,兔死狐悲嘛。这点确实无须向我证明,巧了呀,我也被追杀过,我很懂的。
但是第二点,你说神会是个骗子,这你得向我说明一下吧。至少得让我知道神会隐瞒了什么。”
让我知道你们都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