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见过的存在吗?其实未必,她上课应当学到过还认真背过,只是她忘了。
但她记得课间的事情。
有几次生物课是去实验楼上的,回忆里她坐在长排的实验桌前。
手前方是实验用台灯,旁边是水池。水池里的角落有着厚厚的水垢与污渍,看起来很久没清洗过了。
老师讲课带来了实验器具,三张画着大脑表层、大脑横截面以及大脑与脊椎连接处的长画挂在黑板上。
画面上不同的大脑分区标成了不同颜色,分别作了标注。她一眼扫过只看到一片五颜六色,什么也没有记住。
教室里很乱很闹腾。
正值课间老师懒得管,头也不抬坐在前面看课件,只当听不见学生们毫不克制的吵闹。
老师身前摆着大脑模型,跟真实的大脑一比一复刻,究竟和实物像不像同学们也不知道。
有人因为没见过觉得新奇,有人看着它就联想到自己脖子上的头颅,想象着刨开脑壳取出血淋淋的大脑,只觉得一阵恶寒。
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凑上去,趁老师没注意对着大脑模型又看又摸。
讲台下,老师上课之前排的座位已被彻底打乱。关系好的同学坐在一起聊天,这里一堆那里一团,叽里呱啦地把教室吵成菜市场。
实验室的最后一排,陈默泽上节课没睡够困倦地趴在生物书上,左看右看,最后被水池吸引了注意。
她把手伸向水池,握住有些生锈的水龙头用力拧开。
里面竟然真有水。
只是很久不用了,一开始拧出来的水是黄色的。
淡黄色的水流进水池,像是从黄河里取出一条瀑布。
她关上,又拧开,关上又拧开,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逐渐变得清澈。
“啊,你们干什么,拿走啊很吓人的啊!”
吵闹声中响起格外嘹亮的一声惊呼。
陈默泽头枕着手臂转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
讲台上栩栩如生的大脑模型被几个男生丢出去吓人,丢来丢去丢到了陈默泽前座女生的面前。
她被吓得后仰,后背紧贴着陈默泽的桌沿,手脚都缩了起来,恨不得和假大脑拉出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她的高马尾随着她闪避的动作,落到了陈默泽的桌面上。
陈默泽低头数着她发尾有几根分叉。
“你们烦死了,都给我滚啊!”
被吓到极致反而爆发出勇敢与鲁莽,高马尾女生闭着眼睛把假大脑一把甩开,抓着生物书追上讲台。
比饭盒还厚的生物书被重重拍在那几个男生身上,他们一阵猴似的乱叫被撵得满实验室乱跑。
实验室里更吵了。
但陈默泽并不讨厌,这样的嘈杂乱中有序,当个人的静谧融入其中,她能从中品出生命应有的动静。就像是本无声息的血液流动在血脉之中,听着心脏跳动的重响竟觉得安心。
在这样的嘈杂中,她低头看着被甩到桌前的大脑模型,心情平静地将它抱了起来。
手感软软的,像刚蒸好的馒头,活人的大脑也是这样的吗?
现在她知道了,果真是软绵绵的。
她站在大脑里。
凸起的高墙是脑回,行走的通道是脑沟。曲折蜿蜒的通道组成了大脑表面的凹凸不平。
参与者们扮演着神经细胞往来其间,片刻不停地运送信息。参与者们的移动、信息的不断输入刺激着大脑的活性。
当活性增加到一定程度,迷宫就会彻底变成大脑。
迷宫是一种复杂的建筑物,再复杂再曲折,只要是建筑物总是有出入口的。但你见过有脑细胞从大脑里活生生地钻出来吗?
脑浆从脑子里流出来的时候此人一定半死不活了。但这个大脑正变得越来越鲜活。
随时间一起流逝的是平安逃出的可能性。
红色数值条还差五分之一到顶。
陈默泽找到楚庭丰时他正一脸苦相地做着运送任务。看到陈默泽出现在面前时,他瞬间将痛苦与无奈收了回去。
背挺直了,捂着伤口的手放下了,他站得笔挺好像还是个端正优雅的公子哥,走在迷宫里是在审阅家族产业。而不是在迷宫里被人追着好久,还要苦哈哈地做任务,衣服下又新又旧的伤口陈列,血都流成河了。
“你来了。”
将“可算”两字咽下去,楚庭丰看着陈默泽表面淡然地打招呼。
陈默泽解释道,“嗯,路上遇到了一些波折,我也没想到会耽搁那么久。”
楚庭丰摆了摆手,“副本变幻莫测,遇到意外反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晚点就晚点吧没什么影响。
路上都顺利吗?我还担心了一下,逃脱运送任务的bug被修复了,你要是脱不开身怎么办。”
陈默泽说,“我捡到了一个道具可以免一次任务,杀人的时候没用到,正好留在这个时候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