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很破,比温葵月在地图上看到的还破。
外墙的木板脱落了两块,漏出两条黑乎乎的口子,两扇窗户也只剩窗框在半吊着,大门歪斜向一边,只靠底下那枚生锈的合页勉强挂着,摇摇欲坠。
墙角的木头已经发黑腐朽,从裂缝中长出一丛丛杂草,十分茂盛。
途灵见状都连啧三声:【全景落地窗,自然通风系统,原生态花园,三位一体,妥妥的顶奢配置】
温葵月翻了个白眼:“你要喜欢,你也出来顶奢一晚。”
【心有余而力不足】
安婶倒是一点都不嫌弃,扒开路边的杂草往里走:“虽然破,但有墙有顶的,遮风挡雨不是问题。”
温葵月跟在后面进去,一股霉湿味扑面而来,但因为门窗失踪,通风太好,霉湿味不算浓重。
她借着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扫视屋内。
木屋分左右两间,大小差不多。
进门这间是客厅兼厨房,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用石头和泥巴砌成的圆炉灶,上面架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锅里积了不少灰和枯叶。
炉灶左边堆着一摞半米高的木柴,一把锄头在上面担着。右边搁着一张矮木凳,旁边是一张紧贴墙面的长方形木桌,上面堆放着不少杂乱的碗筷瓶罐,蒙着厚厚的灰尘。
安婶捧着三株番茄苗,已经在那翻找上了。
右边那间是卧室,靠窗放着一张单人木板床,铺着军绿色的棉垫,在日晒雨淋下早已破烂不堪,碎叶和枯枝从烂窗户吹进来粘在上面。
被子一头搭在棉垫上,被枕头压着,另一头垂落在地,吸足了雨水和灰尘,黑乎乎地瘫成一团。
床头斜立着一根木质立式衣架,一头歪抵在墙上,一头斜插进床底。
枝杈上挂着两件衣服和一个帽子,都落满了灰。
衣架下方,一个半米长的木箱敞着箱口,里面装着一些男人的衣服鞋袜,却意外地干净,没有灰尘和枯叶。
应该是安婶之前搜查屋子时才打开的。
温葵月伸出一根手指,把屋里能摸的东西都摸了个遍,木床、衣帽架、箱子、衣服、被子......没有一样能收进背包。
【这明显是一屋子的破烂,您在痴心妄想什么?】
温葵月耸耸肩:“试试又不亏嘛,凡是有个万一。”
其他的东西脏的脏、破的破,派不上什么用场,但箱子里的衣服鞋袜是干净的,还能穿。
温葵月屈膝在箱子前蹲下,打算找两件保暖的外套,一件她穿,一件安婶穿。
刚蹲下,她就看见斜插进床底的衣架脚下压着一本小册子,封页上印着几个黑字。
温葵月骨子里的游戏基因发作,想着万一是线索,便弯腰钻进床底去拿。
目光低过床板探进去的瞬间,猝不及防看见了一个白森森的头骨。
她头皮一炸,右手猛地缩了回来,身体下意识后退,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途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终于有热闹看了的兴奋:【您试试这个,说不定能收进背包哦】
“闺女,怎么了?”
安婶听见声响,边问边走进来,看见温葵月半个身子趴在床底下,疑惑道:“你钻床底干什么?”
温葵月心里的惊吓被后脑勺的疼痛卸了大半,倒是有勇气仔细看了看床底下的情况。
几秒后,她把脑袋抽出来,蹲在原地,转头看向安婶,声音压低了半分:“床底下有一具尸骨。”
安婶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腰往床底下看去,一个骷髅头骨赫然映入眼帘。
“诶呦!”
她脸色刷地白了,猛地直起腰,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右肩撞在门框上。手里的空罐罐也脱了手,骨碌碌滚进床底,撞上白骨发出一声脆响。
“这、这怎么会有尸骨啊?”安婶声音发颤,眼睛直勾勾盯着床底,生怕尸骨从床底下爬出来,“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在这杀过人啊?”
温葵月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旁边有人,温葵月也就没那么怕了,她又钻进去,挪开衣架脚拿起那本小册子,在棉垫上蹭了蹭灰尘,看清了那几个黑字。
《护林员管理办法》
温葵月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印刷字迹大多被雨水和霉斑糊得一片一片的,隐约只能辨认出几个和护林有关的专业名词。
她把小册子合上,转头看向安婶:“这应该是守林人的木屋,但这具尸骨是不是守林人,还是守林人杀的什么人,就不知道了。”
安婶皱着眉,没说话,显然是在琢磨这件事。
温葵月站起身,把小册子放在床上:“安婶,我们只是来过夜的,又不是警察,更不是我们杀的人,没必要追究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安婶想想也是,点了点头,但目光又往床底瞟了一眼,有些犹豫:“可这尸骨就这么放着......也怪渗人的,我们晚上还要在这过夜......”
她用手腕搓了搓手臂,声音压低了几分:“柴堆那正好有把锄头,要不我们挖个坑把他埋了吧。不然万一......那什么,万一他怨我们不埋他,晚上来找我们怎么办?毕竟我们又是在撞邪,还是对这些......避讳一点,埋了他也算积功德了。”
温葵月不太信这些,但一想到要在尸骨旁边睡一整夜,后背还是有点发毛。
把他“请”出去,确实比不管不顾地扔在床底下踏实。
“行,埋了吧。”
温葵月看了看左手里的红色浆果和拐杖,又看了看周围灰扑扑的环境,不管把红色浆果放哪,她心里都有点膈应。
既然没地放,就只能找地插了。
温葵月转身朝门外走去,在外墙的木板上找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跟浆果根茎差不多大小。
她把拐杖靠墙立好,把浆果一株一株插进裂缝里,让它们稳稳当当地卡住。
接着她退开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两秒后,又上前抬手调整了一下浆果的角度和长短,让红色小果子呈现出一种错落之美。
【您插花呢?】
“你就当我在辟邪吧。”
途灵沉默了三秒:【......依本途灵看,这明明更像挑衅】
温葵月手指顿了顿。
在人家躺了几年的地方插红,确实有点像挑衅哦。
“......没事。”她有些心虚地缩回手,“我只是暂时插这,晚上会拿进去吃掉的。而且我们都决定埋葬他了,是有交情在的,他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
温葵月回到卧室,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平铺在地上,双膝跪上去,弯腰伸手往床底探进去。
手指摸到尸骨的衣服时,温葵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收。
什么也没发生,尸骨依旧躺在那。
途灵忍不住笑出声:【......这您都信?】
温葵月囧:“试试又不亏。”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大哥,不好意思,冒犯了”,然后抓住尸骨的衣服,把他从床底下慢慢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