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凌氏集团停车场。
凌嚣坐在驾驶座上,深秋的风从车窗钻进来,刮得他后颈发僵。
他摸出烟盒抽了半根,又回过神来,将剩下的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一个小时前,他终于收到了俞港发来的定位信息,说周若玫被藏在了临市北郊的云顶山护林站里。
他一年前拍汽车广告去过那地方,盘山公路绕得人头晕,后半段全是没铺的碎石土路,旁边就是几十米深的山坳。
山里的雾说来就来。厚重的白气裹上来,三步之外连路边的树影都辨不清,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滑下去。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胸口的闷意压都压不住。
裴培在上山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她知道他担心她的安危,特意叮嘱他山里信号飘,安保队随时准备冲护林站。他千万别贸然打电话,就怕打草惊蛇,逼得对方把人往更深的山里转移。
她还让他在董事会上尽量拖延时间,拖到他们把人安全带下山,一切就都定局了。
当他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通话却直接断了。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恐慌从心底止不住地冒上来,满脑子都是她今天出门前,站在玄关跟他对视的样子。
他粗喘了一口气,忽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停车场里荡开。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车门往电梯口走。
顶层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坐满了人。
凌渊坐在主位上,长桌两边全是凌氏的老股东,还有几个他最近新拉进来的面孔。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文件,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凌嚣推门进去,所有视线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他毫不畏惧地扫视回去,又不紧不慢地坐在主位旁边。
他面前叠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页的标题明晃晃印着“股份转让协议”。
上次在饭局上见过的陈董事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小嚣啊,你总算来了。我们一屋子人等你快半小时,现在直接签字吧,签完集团的事就能顺顺当当往下走。”
凌嚣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余光却扫过了手机屏幕——那里始终没有再弹出新消息。
他吸了口气,笔尖往回收,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份协议的条款还有几处没理清楚,现在不能签。”
周围的人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凌渊不是说都跟他谈妥了吗,现在才来反悔?耍我们这帮老骨头玩呢?”
“不会是根本没打算放手,故意拖我们时间吧?现在集团账户上的流动资金撑不了几天,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早知道他今天来这一出,昨天就该直接把协议堵到他家里签,省得现在横生枝节……”
凌嚣没接话,开始低头翻合同。
他指尖点在“转让对价支付节点”那行字上,看向对面的财务总监:“第一笔款约定签完字十个工作日到账,可协议里没写逾期赔付的违约金比例,这么大一笔钱,晚到一天损失多少财务成本,谁来担?”
财务总监瞬间僵在原地,他是凌渊的人,根本没在这份协议里加这条约束。
没等对方开口解释,凌嚣又把纸页往后翻,落在“附属资产划转清单”那一页:“这些是我个人名下的资产,什么时候算进集团附属资产里了?这条不删掉,字我不可能签。”
满室的议论声都卡了壳。凌嚣像是真的在逐条核对细节,指尖顺着条款一行行往下滑,从股权交割的工商加急流程,翻到遗留债务的划分边界,甚至揪着一些小问题,跟几个老股东掰扯了二十分钟。
凌渊坐在一边,视线在凌嚣脸上停留很久。
昨天晚上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松口答应转让股份,今天的反应却完全不对。
但凌渊尽量维持着平和的神色。他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安静,“各位叔伯,你们先喝口茶,我带凌嚣去我办公室,把剩下的细节聊透,很快回来。”
两人走出会议室,身后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飘过来。
凌渊反手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目光落在还在看手机的凌嚣身上。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凌嚣,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耍什么花样?”
凌嚣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裴培发来的“已到护林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