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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到江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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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让沈照华再歇息一会儿,自己则穿上衣履往房外去。

晚霞之下,陈致面带和煦春风撩袍而出,崔知白一抬头,硬生生把刚到嘴边的案情咽了下去。

在他印象里,殿下这样神清气爽的愉悦模样,似乎绝无仅有,这时节乍然说些煞风景的话,好像不大合适。

一想起方才太子妃的情状......秉承着非礼勿猜的原则,崔知白迅速收回思绪,一言不发地引着陈致往关押袁二爷的方向走。

还是陈致率先问起正事:“他都招了些什么?可有说为何要在席间动手脚?”

崔知白有些僵硬地答道:“袁二说,是河道衙门的人叫他寻机往主子身边安插个眼线,他这才想到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把姑娘塞到主子身边的主意。”

陈致挑眉:“用这种龌龊手段安插线人,不怕我们起疑翻脸么?”

崔知白道:“他本想把这事推到姑娘头上,若不是属下逼问,他本一问三不知死咬着是姑娘擅自动了心思的,后来实在扛不住,才招认是他指使。”

如此急切的阵仗、恶劣的手段,看来河道衙门那边定是察觉了什么。

狭小的暗房中,陈致也不跟袁二爷兜圈子,径直开门见山:“我们不过是想来临清拓展生意,河道衙门为何要行此等下作之事?”

袁二爷已被五花大绑缚在椅上,颈上还有方才崔知白威胁时攥下的红痕,他不想做了替人挡罪的刀子,只能把他知道的供出来:“河台大人说,您这回来得突然,怕少东家搅乱了临清漕运的水,这才想找人盯着。”

搅乱漕运?若是朗朗乾坤下正常行船,有什么可搅乱的?

陈致一笑,亲自动手把袁二爷的绳子解了去。

“方才手下一时心急失礼,也是权宜之计,请不要见怪。敢问二爷,这临清的运河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沙石?竟怕我小小孟家搅浑了去?”

袁二爷才要站起的双腿僵住了,笑容有些讪讪:“这回让那几个姐儿招惹了少东家,确实是我的不对,但袁家也不过是替人捞钱的一条狗,做什么事全听使唤,内情如何,谁会告诉我呢?我倒有心告诉少东家,也好两家彼此帮衬,只是着实地不知啊。”

袁家百年巨贾,临清商会之首,官道商道黑白两道无不畅通,袁二爷说这个话,陈致一个字也不信。

但他如此讳莫如深,恰好说明河道衙门,甚至上头漕运总督衙门都已经盯上了他们。

崔知白见状脸一沉,掏出匕首便想用强,给袁二爷吓了个趔趄,方才崔知白那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他是见识过的,果然他们背靠京城的人办起事来手段就是蛮横。

陈致却连忙斥道:“住手!袁二爷也是听差办事,身不由己,咱们也是行商的,不知道上头对咱们能有几分真话么?竟如此莽撞,出去!”

崔知白愣在当场,但心念一转知道陈致必有计议,于是灰溜溜地退了下去。他跟在陈致身边整整十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一时房中只剩他二人,袁二爷那边松了口气。

陈致坐到他对案,仍是一副商人松散的模样:“说到底,河台大人那边还是多虑了,咱们是同行,自然知道士农工商里,论地位商人是排最后的,心里最想要的,不过是多赚些,也好不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如今孟某既诚心诚意来了,自然是入乡随俗,一应规矩断不会破。至于运河里的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别说临清,哪段运河是干干净净的?这也值得河台大人在我们身上费心?”

那日河台将袁二爷叫过去,本是因漕运总督那边来了话,说巡河御史将到,这时节万不能出了岔子,叫明面上过不去。

而且之前陈致当堂驳了陆韬巡河的旨意,也叫他们起了警惕,生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那边派人来暗中盯着,这才诸事谨慎。

偏生这时候平州孟家来了人,漕运总督那边打探到孟家背后是京里的高官,虽不知跟太子有多少关联,但也起了忌惮警惕之心,所以让袁二爷想个办法盯住他们一举一动。

但袁二爷如今听了陈致这番话,也觉他所言有理,孟家这些年在北方风生水起,有南下之心很正常,谁还嫌生意做得大呢?

上面无事便从他们口袋里摸上一笔,有事便把他们推出去扛着,真出了事,谁管他们的死活?

袁二爷长长一叹,说一半留一半:“我何尝不知这个理!只是少东家来的时节不好,巡河御史就要来了,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平白招了上头的忌罢了!”

陈致点点头,故作沉思了片时:“既然这样,仍旧让那个姐儿跟着我们,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来不叫二爷居中为难,二来也免得上面多心。”

袁二爷正愁不知如何交差,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眼睛一亮:“果真?”

彼时沈照华在床上睡了会儿后,正穿戴整齐在酒楼后院的小花园里闲步。

京城里柳树应还没有抽芽,临清的枝头已经花苞初绽,粉白的桃花骨朵儿被晚霞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在晚风中徐徐摇曳。

沈照华身上那股燥热绵软的劲儿已全消,正是松泛的时候,想到午后绫帐中的事,不由得粉面一红。

原来那便是尚仪局女官未能教与她的阴阳和合的夫妻之道?原来两相契合、水乳交融是那般滋味?

想她多少年心中只有沈家与兵戈,从没想过这缠绵的儿女情长,乍尝滋味,着实有些新鲜。

她低头轻笑,总觉得指腹间还残留着陈致肌理间的滑腻,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白檀香气。

“咳。”

陈致回返时,见沈照华正在桃树枝下旁若无人地痴笑,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几乎写明了她的心事,不觉避了眸轻轻一咳,以示提醒。

沈照华出着神,听见响动连忙向外望去,只见月洞门下立着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晚霞在他身上的锦缎上泛起波光。

她忙收了那抹羞色要唤他,却见他身后现出一个袅娜娇柔的俏影。

怎么她又跟来了?

陈致不等她问,便上前几步主动交代:“袁家念咱们初来乍到不识本地风光,特意送了秋月姑娘来照拂几日,也是一片好意,咱们却之不恭。”

说着招呼秋月上前,“姑娘再与我兄弟见个礼罢。”

穿着水红衫子、鹅黄旋裙的秋月羞答答地上来福身,不太敢直视她。

沈照华一想,应是午后房中将她推得狠了,所以两厢重见有些尴尬。

虽然看见她方才那样躲在陈致身后,心中有些不喜,但也知陈致留下她应该另有谋划,于是大方抬袖回礼:“晌间是孟某唐突姑娘了,请姑娘不要见怪。”

秋月忙道不妨,二人相视一笑,午间那场凌乱便就揭过了,毕竟心里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陈致这边纠结为难了一路。

秋月若是放在沈照华身边,怕她身份被察觉;可若是放在自己身边……又怕沈照华多心。

此时他虽有了定议,但仍是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他眉宇间的犹疑,沈照华也将他的心事猜了个七八,但故意不先去解他的困局,还故意看向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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