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便要出房随意走走,却忽听身后响起清泠的呼唤声:“姑娘起了?吃些斋饭罢,身子也好得快些。”
原来是前夜扶她进来的那个小尼,正笑吟吟地端着早饭望她。
沈照华连忙道谢,小尼与她同入禅房,二人吃饭闲话间,谈起净善的事。
“姑娘穿这衣裳,是净善师父的吧?我还记得她才来庵中时,穿的就是这样的衣裳,我们看着跟仙女儿一样。”
沈照华吃着粥随口问道:“净善师父何时来的宝刹?”
“三年前来的,她人倒好,学起佛法来也快,只是整日不言不语的,我还见过她一个人在溪边抹泪儿呢,住持见她这个模样也心疼,就叫她做了知客,说让她见见人气儿,别郁闷坏了。”
“哎。”沈照华一声长叹,想来若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好好的大家娘子怎么会当了姑子呢?“如今成了佛祖座下弟子,想来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小尼点头:“有一回她生病,我去照顾她,听她在梦里喊‘哥儿’。我一问,才知她还有个孩子呢,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想来她孩儿也不大,怎么就舍得呢?”
二人皆叹着摇摇头,沈照华问了从此间到淮扬府的路线,又跟着小尼到大雄宝殿敬香拜佛。
沈照华向来是不大信这些的,可也怀抱敬畏之心,依然虔诚地拈香许了一愿,望佛祖保佑她能尽快与陈致见面。
其实陈致如今到底是否安好她心中也没底,但一想她独个儿都游着河水挺过来了,陈致身边又有暗卫,总不会比她凶险吧?
想前夜那样漆黑,只要他们入了水,那些人便不好抓住他们,箭透水伤人也不易,也就可以平安渡过此关了。
想到这儿,沈照华忽然额头一凉。
陈致会不会游水来着?他会骑马、射箭,功夫也不差,绝不应该不会游水吧。
手中的香忽然掉落在地,沈照华匆忙拾起插入炉中,急三火四就要往殿外跑。顾不得什么路不路的了,她得赶紧下山,方便暗卫找到自己,她得尽快知道陈致到底如何了。
她攥住自己瞬间冰凉的手,自我安慰道,他一定没事,他一向周全,不可能让自己有事的。
那小尼见她怔然在蒲团不远处,于是上前关切道:“姑娘怎么了?若拜完了,咱们出去吧?”
沈照华忙道:“小师父,我要立刻下山去!”
这山路夜里摸黑胡乱走来,也不觉什么,真正白日里看到那九曲十八弯的路,才知什么是深山藏古刹。
上山容易下山难,雨后泥滑,净善不放心她独自下山,又想着该给镇上的几家香油大户送庵里制的药茶了,正好一道陪她去。
一路上净善依然是不言不语的,沈照华急着要赶路,也顾不上两相无言的尴尬,就默默地加快脚步走着。
最终还是净善没忍住问了句:“姑娘怎么如此着急?”
沈照华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有些担心我丈夫,得赶紧下山找他。”
沈照华强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只顾快点赶路。
净善眉目低垂地默了默,似有万千心事在怀:“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吧?”
“还行,反正他人挺好的。”
沈照华向来不习惯夸耀,但即使嘴上这么随意说着,焦灼之余,提到陈致,心里也不免泛出一股暖意。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贫尼会给你们夫妻二人祈福的。”净善轻声答着。
“待我找到他,我让他来庵里捐香油钱......”
沈照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竹子杉树越来越稀疏,眼见前面便是平旷的土地,似是前夜上岸后她途径的一个地方,不觉更加快了脚步。
净善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跟着,正要唤她略等一等,一抬头,却见两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从远处河边走来。
“姑娘,前面好像有人。”
沈照华闻言,匆忙抬头张望。
终于到了开阔的平地,只见那两个身影拔腿向她二人跑来。
是崔知白与一个暗卫在此地汇合,那个暗卫手中还握着沈照华外袍上丢失的天水碧腰带,看来是循迹找来此地。
不待他们反应,沈照华连忙迎上去问:“殿下,殿下好么?”
“有惊无险,如今已经找到了,主子不必担忧。”崔知白忙答着,他眼底乌青一片,发丝也凌乱着,看起来委实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模样。
不过人都好好的,就谢天谢地了。沈照华大舒了口气。
沈照华正要回头寻人,告诉他们是净云庵收留了自己两日,却见崔知白抬头看着远处小步跑来的禅衣人,本来有些倦意的眼睛渐渐瞪成了铜铃,说话都有些不稳:“先...先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