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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残阳如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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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沈照华才能下床走动几步,便来了件让她头疼的事。

禁中透了信来,说陆贤妃头风病近日发作得越发频繁了。按理说她这个太子妃就算不去侍疾,也得去探望的,奈何沈照华打心眼里不愿去。

陆贤妃并不是什么善茬,又与外朝合谋害死她父亲,叫她疼死都不为过,还探望,简直是难为人。

因这事纠结了半日,茶点都没吃好,最终仍是服软了,为这点小事叫别人说东宫失了规矩,眼里没有长辈,划不来,不如去问个好应个景,旁人也就没有闲言碎语了,报仇的事且待日后。

于是沈照华这日换了宫装,收拾停当携礼往永福宫去。

仍是一路软轿小心抬着,到了永福宫前下轿。

门口的内侍通传了一声“太子妃到”,满宫里的人几乎跪了一地,陆贤妃的贴身大宫女亲自出迎,扶着沈照华进了内室。

一见沈照华来,在床上懒倚着的陆贤妃连忙抬了抬手:“快不要多礼,你如今身子骨还没好,怎么就来了?”

沈照华见陆贤妃头戴抹额,面容虚白,眼下也有些发青,一副病得沉重的模样,还竭力带了笑来招呼自己。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照华心里没什么波动,但面上仍要顾及体面:“娘娘病着,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只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里有几分真,各人心里有数,但是面上俱不戳破,陆贤妃笑了笑:“快给太子妃看茶。近日我病着,太医不让喝茶,西南新进贡的曼松茶,太子妃先替我尝尝。”

沈照华也礼貌地回道:“娘娘这么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来探望娘娘的,反倒要您操心照顾。”

“你们都是孩子,照顾你们我高兴。”陆贤妃正说着,便听一阵清甜的说话声从门外传了来:“娘娘有了新茶,我连个叶儿都没瞧见,太子妃到这儿就喝现成的,可见是偏心的了。”

原来贺云婉在永福宫侍疾,正端了药往内室来,一句话说得人们面上都染了笑意。

陆贤妃道:“你跟七哥儿每日少气我才是正经,还好意思讨茶吃呢。”

贺云婉细心地服侍陆贤妃用药:“我看这个郎中的药倒有些效用,自前儿换了这方子,娘娘白日里似好多了,如今还有力气骂我了。”

“郎中?”沈照华疑问,“不是太医开的?”

“对,太医院的药娘娘吃了总不好,舅舅让人从外地寻来个郎中,说是治头风有一手。只是这郎中是个怪脾气,轻易不肯见人,就是来给娘娘诊脉,也带着面纱,怕人瞧见似的。”

沈照华一琢磨,难道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素有些怪性?倒也无妨。

陆贤妃喝了几匙药,嗔道:“别胡说,人家习惯如此,少议论这些。”

“是是是,只要他把您治好了,就是大罗金仙。”

待喝过茶,又说了会儿闲话,彼此叮嘱了几句好声保养,不要劳心之类的话,沈照华便说告退,陆贤妃也道:“一会儿也到了郎中给我扎针灸的时候了,那我就不送了。”

沈照华忙道不敢,又由大宫女亲自送出去。

出永福宫时,沈照华暗暗松了口气,这陆贤妃倒是没说些别的,是她白担心一场。

正要上轿,看见宫门口长街转进来一个布衣打扮的人,带着白布面纱,拎着药箱旁若无人地低头走着。

看沈照华瞧了他两眼,大宫女在旁道:“那是来给贤妃娘娘治病的郎中,民间郎中没见过世面,待奴婢去让他给您见礼。”

沈照华忙道:“这倒不必。”

只是,这郎中这走路的姿势,这身形如此眼熟。沈照华不禁又打量了他一下。

大宫女不由分说把那郎中请了过来,郎中略微抬头看了沈照华一眼,就跟见鬼一般,手里的药箱差点没叫他扔了,又连忙跪地:“草民,草民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就是他抬头这一眼,叫沈照华心里咯噔一声。

曹鸿?他怎么这么像曹鸿?

不会啊,他不是死了吗?

一时疑问缠着沈照华的脑海,她强让自己稳定下来看着地上人:“免礼罢。听说贤妃娘娘的病如今是你在看,娘娘病情如何,你有几成把握治好?”

问病是她作为晚辈应做的,大宫女还在这盯着,该做的她得先做好。

那郎中的汗都从额头冒出来了,说话也有点发颤:“回、回太子妃,贤妃娘娘是沉疴旧疾,急不来,草民、草民会竭心尽力给娘娘看病。”

沈照华上下打量着他:“我很吓人么?你怎么如此怕我?”

“没、没有……你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那郎中说话似疯癫了起来,大宫女连忙将他挡在身后:“太子妃娘娘,乡野郎中没见过贵人,第一次见贤妃娘娘的时候也是把自己吓得不轻,您别见怪。奴婢这就带他下去。”

那郎中手里的药箱抖着,头也哆嗦着,嘴里念念有词,真是吓得有些疯癫。大宫女叫人把他扶进了永福宫,一面还安慰着:“您不用这样,太子妃与咱们娘娘都是一样的,看着尊贵威严,其实啊......”

沈照华默默上了轿,却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人怎么见了她,行为如此反常?前几日给贤妃治病还好着呢,一看见她就形同疯癫?

又一琢磨他那遮脸的白布还有他说话的声音,沈照华愈发觉得此人有鬼。

当真像极了曹鸿。之前她就知道曹鸿医术好,向来得贤妃信重,只是后来跟沈恪的死掺上了关系,他们为了遮掩才以失职为名将他赶回了老家,可待东宫暗卫去拿人时,人已经死了,难道他的死是假的?

忽然,另一个惊雷一般的念头炸响在她脑中。

曹鸿在凤宁见过还是少将军的自己。如今这个布衣郎中见了作为太子妃的自己。

如果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而他又是陆贤妃的人。

沈照华倒抽一口凉气。那沈家以女代子,纵女染指军权之事,就要瞒不住了。

晚膳时分街上人来人往,沈照华换了一身常服,乘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到了曹鸿下榻的客栈。

这个住处倒不难找,玉泉待曹鸿出宫后跟了一路,发现就在升平大街南边。

可沈照华隐隐觉得蹊跷,既是陆韬把曹鸿找来给贤妃治病,应该把他安顿在自己府上才对,如今竟然任他下榻客舍。难道是陆府近日官司缠身密谋甚多,不便曹鸿居住?

玉泉引着沈照华到了二楼的一个小房间外,叩了两下门。

“谁啊?”里头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之后门被慢慢打开。

白日里的布衣郎中如今已经解下面上白布,一副熟悉的面容赫然进入沈照华的眼帘。

曹鸿!果然是他!

在门被迅速关上那一刹那,沈照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掌拦住。只是猛一用力牵扯了肋骨,疼得她呼吸一窒。

玉泉见状连忙用肩膀把门顶住,跟曹鸿道:“郎中如果不想惊动人,就让我们主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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