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盯着他，试图把自己镶进楚玦眼中。

生活舒适、家庭和睦、好友相伴，这些本应是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所拥有的最基本的条件，可是因为一代代混乱、胁迫、道德绑架，这些条件变得稀有，稍占一二就可被称为人生赢家。

新一代带着懵懂呱呱坠地，怀揣着新的希望开始探索，可上一代总是把老一代对自己的强迫、看着孩子悠闲玩耍时的不公、工作的劳累转化为怨恨，折了新一代的羽翼，企图洗脑他们做自己附属品。

生气了踹两脚，高兴了给块糖，不给你提供优越的条件，但要求你名列前茅，长大自动学会别人上补习班才会的舞蹈钢琴，就像无知的父母把一个刚会匍匐的孩子扔进泳池，盼望着他能自己挣扎成自由泳冠军。

道理讲不通，情绪敏感的孩子也只会一忍再忍，忍不了的会背负着不孝的罪名彻底了解，继续忍下去的会在脑中策划着越来越危险的想法，直到残缺的羽翼丰满，永远离开巢穴。

即便这样，他们也坚信自己没错，甚至会把你艰辛打拼出来的成就视作自己的功劳，为了重新在你脖颈上套上镣铐，开始强迫你，用眼泪和哀求绑架你，让你重蹈覆辙。

这一切，最可怕的就是你千辛万苦飞出去，回来看见他们哭着朝你招手，你又会忍不住想要拯救他们，可是脑海里扎根数十年的封建想法怎么能够轻易根除，你只会被他们的藤蔓缠住，越勒越紧，越陷越深。

随着你的长大，他们带给你的伤害也会在你的记忆力越来越模糊，等你开始记不清拿着痛苦，慢慢要释怀的时候，就是他们对你施压的最好时机。

楚玦的学费，楚玦的成绩，全都是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可楚玦的父母却会占为己有，对外夸夸其谈自己的教育方式，然后回来要求楚玦继续独立。

现在，楚玦从这场巨大的PUA中逃了出来，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却开始把这场相遇，这半年的生活叫做因祸得福，去美化去弱化前十七年遇到的痛。

楚玦没有成为加害者，他总是会心疼和自己有一样遭遇的人，但楚玦面对恶人的时候也会心软，说是要告，说是要起诉，可等罗列伤害的时候却会刻意少报几条。

沈昭的嘴唇颤抖：“之前我在书上看见说，不要在别人难过的时候把你的难过讲出来，这样只会让别人多添一份痛苦。但好几次你都把自己的苦难当成笑话，去让伤心的人因为这个笑话开心一下。别人开心了，但是你自己很不好受，对吧？”

楚玦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的眼泪重新让视线模糊，其实这样安慰别人的时候，他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人浸在冰块里，收紧、压缩、难过。可他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有人能够察觉到他当时的心情。

“从大腿到膝盖上那么长的疤，真的是你自己弄的吗？孙灼华真的只有一次对你动了杀心吗？”

“楚玦，”沈昭想到无意间看见的楚玦身上的狰狞伤疤就已经泣不成声，“犯严重错误的人就应该被狠狠惩罚，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怜悯就发誓变好，吸毒的人会复吸，坏透了的人也会重新找机会捅你一刀。”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还回去的。”豆大的泪珠滚落，沈昭颤抖着把手抚上楚玦的脸，任由楚玦的眼泪顺着指关节向下洇湿衬衫。

等着擦完眼泪，太阳也已经俏皮地躲到城市高楼后，等待和月亮交班回山下跨年。

按照约定，沈昭妈爸发消息告知他们要去二人世界，所以晚饭只能他俩一起吃，于是沈昭顺理成章带着楚玦到了自己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红毯旁自由舒展的玫瑰花，包间内舒缓温情的小提琴，精致诱人正合楚玦口味的饭菜，一切都在昭示着这不只是一顿平凡的晚餐。

“怎么样，是不是很嫩？”沈昭在楚玦对面小坐了一会，又没忍住搬着凳子坐到楚玦旁边。

“嗯嗯。”楚玦咬着叉子，眼神打量着对面。

雍容雅致的包间里除了好几位数价格的摆设再没有多余的物品，楚玦不禁感到疑惑，虽然不知道沈昭跟自己表白的具体日期，但如果不是特殊原因，沈昭肯定不会选择这个服务费贵得要死，菜量少得可怜的餐厅，而是会选择一个菜量大服务热情的饭店。

可是，没有鲜花的表白算什么表白？

楚玦看着沈昭兴致高昂地给自己切牛排，要是沈昭待会吃完饭一抹嘴，顺便给自己来一句和我在一起，拿自己一定会拿叉子给他一下。

出乎楚玦的意料，这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晚饭，沈昭像平常一样谈天说地，好像吃完就要刮张彩票和楚玦一起散步回家一样，好像真的只是一顿缺少妈爸的家庭晚餐。

沈昭：“妈爸要去乐园看烟花，去吗？”

楚玦低头看着沈昭爸妈传到家庭群的照片，摄像头转了一圈，沈昭妈爸被人群裹挟着前进，有点身不由己。

“太挤。”楚玦只是简单表达了对这个视频的看法，但如果沈昭很想去的话，他也还会陪着他一起。

“那就换个地方！”沈昭挽住楚玦胳膊，“我知道有个地方不仅人少还是烟花的最佳观赏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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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现在还有房吗？”沈昭的手指在自己那张未成年人身份证上点了点。

“不好意思先生，酒店客房已满…啊”前台接待被旁边的女生移过电脑，楚玦正在发呆的眼神慢慢聚拢。

“稍等我帮您看一下，”接待刷过沈昭身份证，抬头确认了一下身份，“九楼有客人要退房，能麻烦你们先去九楼接待室等待一下吗？”

“可以。”沈昭干脆利落接过身份证。

楚玦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勾，抬腿跟上。

“这玫瑰花真好看。”出了电梯就仿佛踏上了童话中的花路，所经之处，鲜花簇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