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厦走到尚春香身边,将一丝关切隐藏在眉宇间,恭恭敬敬地说:“尚总,您是又没按时吃饭吧?”
尚春香叹口气,“如今这局面,哪还有心思吃饭。我有时,真恨不能就随老陈去了。”
眼镜片后藏起的瞳孔一缩,梁厦上前,声音克制,“尚总夫妻情谊深,但......小述和陈氏,都很需要您。”
尚春香有苦难言,但又不方便同眼前人说,便挑起其他话题问:“我让你给小述办的留学手续,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梁厦顺势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她,“先去南加州大学上一年的语言课,后面再看小述自己的意愿,最好是能继续在洛杉矶完成商科方面的课程学习。”
尚春香对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眼神跟着放空下来,“那就这样吧。”
再多,她也无能为力了。
梁厦汇报完工作,就该离开的,但他刚转身,就听到了尚春香轻声呢喃,似自语,又似倾诉,“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小述这个年纪,正是敏感叛逆,可家里公司这么乱,我真的无暇分心。可我又怕,怕他出去后,无人看管,更加肆无忌惮,如果走上歪路,毁了他的一生,那我争的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梁厦看向她,这种仓惶无助的表情,在她身上十分罕见。她一贯是挺着脊梁地、强悍地、果敢地、气定神闲地,他不曾见过她彷徨。
“尚总,其实小述已经长大了,您的这些话,或许可以和他摊开说说,他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可我不想让他陷进这个漩涡里”,尚春香将脸埋进手掌心,她是真累了,“这是我欠他的。”
这个时候,于情于理,梁厦都希望自己能给她一点支撑。于是,他坐到尚春香的身边,隔着安全距离,把手机里的信息掏出来给她看,“这是小述发给我的资料,里面都是他自己去金豪调查出来的。”
尚春香点开文件。冗长但详实的信息收集,尚未经过专业化的提取整理,但仔细看下去,就能明了,里面不少内容,是他们从正经渠道无法获取的。
“他原本不让我告诉你”,梁厦补充说,“他知道你不喜欢他参与公司的事情。”
“他还小”,尚春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应该专注学业。”
“是的”,梁厦赞同,“不过有句话,我说可能僭越了。但是尚总,小述毕竟是陈家未来的接班人,他要走的路,怕是很难和普通人一样。”
尚春香看着梁厦,他们也是从青葱岁月相伴过来的旧友,自然不会觉得他越界,“但小述性格太冲动了,还得再磨磨。”
“尚总如果愿意给时间,相信小述会理解的。”
后面,陈述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金豪。每一次都是大阵仗,自然也少不了挥金如土、穷奢极欲。
宁昭刻意避着,高敏也次次都找托词帮她圆着。圆不过去的时候,高敏也通过对讲机凶她、骂她,反正戏是演足了,宁昭却一次都没露过脸。
只每次都会听黎春燕说起他是如何地花钱如流水,店里的姐妹兄弟都最乐意去他的包房做服务。
“你怎么就偏偏得罪了这位财神爷呢”,黎春燕替她可惜。
宁昭耸肩无语,心里倒是不可惜。就赚了他两百块钱,还拉扯半天,这样的人,不是她的财神爷,而是挡路鬼!
至于那两百块钱,宁昭倒是发挥了大用。
那日,她去上班,刚走到金豪门前的那个小广场,就见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跪在那里,手里捧着块牌子,说自己进城来打工,却被骗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身上的家当又都被小偷偷了。她要得不多,就要两百块钱,充当回家的路费。
或许是看宁昭眉眼柔顺,又多看了自己两眼,以为她是个良善的,便拉着她不让走,模样语气都是可怜兮兮地,“姐姐,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您行行好,帮帮我吧。”
宁昭翻了个白眼,甩开她,“我不吃这套!”
女生却不放弃,圆溜溜的眼睛立马流起泪,恳求她,“姐姐,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
“好了”,宁昭不耐烦地打断她,“有手有脚,脑子也正常,就去干点正经事。”
“我真不是......”
“再不放,我报警了!”宁昭恶狠狠地瞪着她。
眼见讨不着好,女生脸上一凛,准备离开,谁知宁昭却先变了脸,从兜里掏出两张钱来,硬塞给她,“拿着!”随后不等她反应,在她耳边笑嘻嘻地威胁她,“骗到这点钱就知足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女生忙不迭地,赶紧收拾起自己的小摊子,跑走了。
丁宁刚在路边停好车,就看到了这一幕,等他着急跑过去的时候,女生早不见了踪影。他提醒宁昭,“你怎么不等我过来?这种假扮学生博取同情,讨要路费的,很明显就是骗子。而且,你自己都还在打工赚钱,手上也不宽裕呢。”
宁昭“啊”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懵懵地,“不应该吧?那小妹妹,看着不像骗子呢。”
“骗子能让你看出来像骗子的话,还怎么骗人?”丁宁无奈,“你啊,太单纯了。”
“我也是觉得她可怜!哎!看着也比我小不了几岁呢”,宁昭轻轻地说着话,“算了,被骗就被骗吧,万一是真的呢。”
烈日浇头,晒得她的脸红彤彤地。
一丝柔意从那团绯红中飘进丁宁的心里。
多好的女孩子啊,上天应该要对她温柔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