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排在大门边上的女生干了半天,受不了想走,统管兼职人员的诚哥却不同意,态度强硬,“你们去外面问问,哪个兼职能给到这么高?歌舞厅陪唱陪喝都给不到这个价。你们不想做,外头多的是人抢着做!”
“既然那么多人想做,让她们做好了,反正我不做了!”被家里宠爱着长大的女生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哭唧唧地,“我又不是小姐,我不露大腿!”一边说完,一边要往更衣室去。
诚哥黑脸一横,恶气生起,拦住她,“你现在走,让我去哪里找人?”
“我不管,那半天的工资我也不要了。”
“你敢!你说不干就不干”,诚哥恶狠狠地威胁她,“下午国金集团的邵董就要来视察,你敢给我掉链子,看我饶不了你。”
女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宁昭在这时站了出来,“门口的位置我去吧。”
诚哥挂着一双八字眼,将宁昭全身上下扫视一遍,形象倒是不错,就无所谓了,“随便你们,但今天谁要是让我发现不在岗位上,别忘了,你们来时可登记了学校信息的。”
女生在诚哥走后,吓得软倒在地,抱着双膝哭。有相熟的人走上去安慰她,被她推开,刚才孤立无援时,都装不认识,现在的安慰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宁昭身边,向她致谢,“你是哪个学校的?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我不是帮你”,宁昭又拿出了那副神鬼莫近的表情,她可不想和娇娇滴滴的女生做朋友,她嫌麻烦。
女生只当她是客气,自顾自地坐到了宁昭身边,同她吐槽,“这个诚哥太吓人了,简直就是hei社会,我回去得找给我介绍工作的学姐赔偿我精神损失,什么人啊,介绍的什么破工作!”
“你要有这脾气,刚才应该对诚哥发!”
“什么意思?”女生意识到了宁昭对自己的厌恶,忿地起身,“你跟诚哥一伙的?”
“没脑子”,宁昭丢下三个字。
“你骂谁呢?”女生强行挡住了宁昭的去路,她比宁昭高了几厘米,自以为气势上就高了几分。
宁昭只是淡淡地转过脸,墨黑的瞳眸向后缩,一股的无形的气场便腾然而起,将对方压制,“你接工作前,没想过会遇到什么情况吗?既然答应了别人,却要半途而废,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谁,谁家正经工作,大冬天穿旗袍?”女生想到这儿,底气又足了,“你自己爱吃苦,别拉上别人啊。”
“行,那我去跟诚哥说,门口的位置,你来!”
宁昭才不惯着,她还真去找了诚哥,气得女生脸色刷白。
只是休息时间结束后,宁昭还是去了门口。她找诚哥,只是告诉他,她这么做,是为了帮诚哥解决问题。如果女生真撂摊子,诚哥其实并不能把她怎么样。法治社会,光明秩序,即便真有点社会手段,也犯不着用在这样的小事上。
诚哥很满意,夸她,“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是懂些人情世故。行,以后再有活,我还找你。”
两个人就此留了联系方式,宁昭也很满意。
她学到了新鲜的事情。
下午三点,重要人物莅临会展中心,当一个穿着灰色呢绒大衣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时,高交会的负责人早已恭候在旁。那些经过她们时鼻孔朝天的人,此刻全部低头哈腰,全然两副做派。
展会前的充气拱门下人满为患,几乎无人发现,跟在邵董后面抵达的那辆车子上跳下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一溜儿烟地混进了人群中。
宁昭站的位置正是风口,虽然她给自己的前胸后背都贴了暖宝宝,依然无法抵挡寒意像细针一样溜进骨头缝。后槽牙下意识地咬得吱嘎响,但在邵董走近时,她还是能扯起嘴角,端出了一个体面的笑。
同邵董一道过来的,还有尚春香。她们不算熟悉,最先让宁昭认出来的,是她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优雅。她举止从容,既不会抢了邵董的风头,又不会让自己淹没在权利的光辉之下。
“尚总”,宁昭主动地打了个招呼。
尚春香点头略过,如同回应其他人一样。都知道她现在是邵董身边的红人,这一路过来,同她打招呼的人,就没断过。
倒是那位邵董先停了下来,颔首问宁昭:“你是大学生?哪个学校的?”
“江大”,宁昭在猎猎寒风,打了个激灵。
“学校不错啊,放假怎么没回家?像你们这样的兼职大学生有多少?他们给的日薪是多少?”精明的商人最擅俘获人心,邵春阳笑容和煦,他是来检视工作的,却并不只听汇报。
宁昭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道随机的考题。
虽然展会的主要负责人在他下车时就已经主动汇报了会展的情况,但邵董似乎不喜欢预备好的答卷。
他是个反常规的领导者。
“感谢邵董的关心。高交会是咱们新华市展示产业活力和国际影响力的重要窗口,能成为这个窗口的一名服务者,我也与有荣焉。具体的参与人数,我缺少了解”,宁昭将人群末尾的诚哥点了出来,“相关的事务都是诚哥在负责,或许可以请他来回答。”
诚哥对宁昭投来了感激的笑,他这样的小人物,很少能有机会露脸。做得好,那是上级管理有功,做得不好,才是自己办事不利。
诚哥的回答,得到了邵董的赞扬,但他最后落在宁昭身上的那一眼,却拧起眉头,严肃嘱咐到,“不要追求形式美观,而忽略了人文关怀,大学生是咱们未来的主力军,一定要确保他们在安全、受尊重的环境下工作。”
“是,是”,诚哥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地承诺,“立马整改”。
宁昭目送他们离开,身边的人潮突然散去,寒冷再次袭击了她。
似有某种感应,她觉得这股寒气里有不好惹的气息,于是,猛地回头,看见一双深暗的眼,挑起的眼尾是看完一场不如心意的戏的倦怠。
“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