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还是给了她机会,没有让施莞卿过来阻止。
宁昭是紧张的。尚春香让她紧张。
“尚总,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我?我们见过,在去年年末的高新技术交易会上。”
尚春香的表情毫无变化。
“我当时在做兼职,就站在门口,您和邵董一起进来时,同我说过话。”
宁昭在尚春香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的回应,哪怕是一丝记忆回溯后找不到印迹的疑惑都没有,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和您算是老乡,我也是渠县的。您之前还去过我们镇上,鸳鸯镇......”
在鸳鸯镇,她们在同一天经历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宁昭以为,至少当她说起这个地名,尚春香是会动容的。
但她猜错了。
同时,她确定了一个事实,尚春香的淡漠并不是因为她认不得、记不住自己。
相反地,她几乎可以肯定,尚春香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但她并不关心她是谁。
高诚在这时看到了宁昭。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宁昭的热情,就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他决定再争取一次,至少要先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和他们建立起可以来往的关系。
来往来往,就得先有来,再有往。
高诚正在靠近......如果任由其发生,他很快就会明白,宁昭只是在表演独角戏。
尚春香的反应让宁昭判定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尝试,但人已上马,箭已拉弦,她必须得演下去。于是,嘴比脑子更快地出击,“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您儿子......”
“小述?”尚春香终于开了口。
“是的,您儿子-陈述。”
“你想谈什么?”
“他......他和我,我们的关系......”一种尖锐的羞耻感爬周身。如果此时有面镜子,宁昭应该能看到自己肩膀内收、眼周肌肉僵颤的囧样。天知道,她最不期望和陈述有什么关系,他们也不应该有什么关系。可是,除了这个,她有什么可以同尚春香谈的呢?
“你和我什么关系?”如平地起惊雷,如静海掀巨浪,宁昭眼睁睁地看着话里的主角突然出现,步子悠悠,戏谑又冷淡地看着自己。
高诚非常知趣地停了下来。
施莞卿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站在几米之外。
只有尚春香不比宁昭平静。
学校刚打电话来说,秋季学期在八月二十号就开学了,而陈述并没有去上课。
“说说看,你打算和我妈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俯身贴耳的说话方式,是会让气息纠缠在一起的。宁昭感觉自己置身在布满红外线光束的安防领域,不敢轻动。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
最后,是尚春香救了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尚春香先坐了进去。
陈述也没有纠缠,但他走到车门前时停了下来......回头......像是棋手洞悉到了对手的布局......警报器开始鸣响......红外线光束捕捉到了闯入者,他邀请她,“不是要和我妈聊聊吗?”
“我......”
“怕了?”
那副早就料到你如此怯懦的神情,激发了宁昭的斗志。
被捕获者,如果退却,就再无翻身可能。
她正了正衣衫,既如此,便大步走去。她可以被审判,但不能先行认输。
人经过陈述身边时,听到了一声不知何意的轻笑,让她心里一片乱麻。
商务车上,宁昭选择了后座。这是个安全位置,方便他们选择性地忽略自己。
车子行驶出几公里,陈述吊儿郎当地开了口,“要骂就骂,别憋着,对身体不好。”
这句话当然不是对宁昭说的,但车内也没有其他人给出反应。
沉默的气氛让空气被压缩。
前头的人忽然转过脸来,看了眼坐在角落、如临大敌的宁昭,好似觉得当下的场面太过滑稽,便爽爽朗朗地笑了一回。
宁昭只能眼神搏击。
车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林立过渡到绿树环绕,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很快发现,这片别墅区和自己做家教的那个学生家临近。可惜,那个学生今年暑假去了夏令营,并不需要她补课。
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她在,像个擅闯者。
尚春香揪着陈述去了书房,保姆阿姨适时出现,给她上了清茶和点心,就又退下。
大房子稍显冷清。宁昭不动声色地打量,这房子是她见过最好的了。细节的讲究是主人对生活的热爱,但偌大的空间冷清着,这份热爱似乎无人欣赏。
书房就在楼上,具体的方位无法通过声音辨认。
此时的候客厅,寂寥、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