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来电提示音,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宁昭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挂断。对方却锲而不舍,夺命般连环打来。
“小昭?”
“嗯?”宁昭将手机静音,放进背包里,回应丁宁,“回你家吧?好吗?你去聚会,我等你回来”。她露出倦怠的表情,她真的需要休息。
等丁宁离开,宁昭才真的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名恶贯满盈的罪犯,在精明的警察面前,徒劳地掩饰。
她把手机拿出来,黑色的屏幕清晰地映照出此刻执迷不悟的嘴脸。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但愿她已逃出生天。
宁昭合衣躺在沙发上,她在丁宁的家依然不觉得自在。虽然丁宁让她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但"当成"毕竟不是真的就是。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敲门,但她太累了,身体沉重如铅,她不想去开门,如果是丁宁,他可以自己开门进,如果是其他什么人,她似乎没有必要在主人家不在时,替他接待。
门外的人却锲而不舍,敲门声此起彼伏,她甚至觉得那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敲。
太烦了,宁昭不得不起身开门。
门开了。
来人却是陈述。
他的手里拎着一堆食材,额头上的汗出得又急又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当他看见她时,眼底浮现出生动的流光,他说:“我回来了,等很久了吧?抱歉,今天路上的车太多了”。
他走过来拥抱了她,动作自然又温柔,好似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惯常的举止。
宁昭的脑子里混沌不安,这不是丁宁的家吗?
她问陈述,“你怎么进来的?”
陈述一面收拾食材一面回答她,“不是你开门让我进来的吗?”
“不对,你出去,这不是你的家,你不能来。”
“你都在这儿,我怎么不能来?”他依然在温温柔柔地对她笑,像一名深情的丈夫,在面对妻子的无理取闹时,表现出了足够的宽容。
“不对,就是不对......”
门铃又在这时响了,宁昭开始焦急,丁宁和姜唯她们几个推门而入,全是终于将她抓个现行的得意模样。
所有人都涌进来,指责她,辱骂她,笑她不过如此,宁德友也混在其中,说她和她妈一样不知检点。
她愤恨,她满腔怒火,她想冲上去辩驳。
陈述挡在她身前,隔绝了所有指责的目光和声音。
她觉得委屈。她拥抱了他。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她能听见他心脏的跳动,在极为有力的搏击。
那节奏......砰、砰、砰......
忽然,她被陈述推开。他和其他人站在了一起,他们笑话她、轻视她。
他们凭什么?
她站起身来去理论。
就算只她一人,她也可敌万军!
情绪的爆发牵动了现实中的身体反应,宁昭猛地坐起身!
眼睛在适应黑暗之后,确认了所在的环境。纱帘被风鼓动,暖黄色的街灯跑进来,蛮横地占据了客厅的一大片位置。
还好,她在丁宁的家中。
还好,刚才只是噩梦一场。
这种确认,让她心安。
心安之后,又有晦暗不明的情绪在搅和,逼迫她承认,这种心安是一种罪过。
她应该背负歉疚,应该被道德锁链桎梏,应该五体投地般忏悔!
不,她不会忏悔。
震动的手机因为来电讯息,极为短促地亮了一下。
宁昭还没得及接听,门口的门铃再一次响起。
她不由得心里一惊,甚至担心,自己还陷在梦中。
门铃声焦急催促着,就像在逼她做二选一的抉择。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丁宁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宁昭后,松了口气,“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没接,没事吧?”
宁昭松懈下来。没有擅入者,她不必做贼心虚。拿起手机,匆匆瞟了一眼,确实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只得抱歉,“刚睡着了,没听见”。
她主动上前拥抱了他,随即注意到了他手里的食盒。
丁宁解释说:“给你打包了点吃的,饿了吧?”
“有点儿。但这是不是太多了?”
丁宁将食盒放在岛台上,顺手将客厅的灯全部打开,“其实,我们也没怎么吃”。
宁昭注意到了“我们”,这似乎意味着,她得为这场提前结束或者就没开始的聚餐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