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没再多说。
寒假之后,同学们陆续离校,宁昭习惯了这种冷情。同宿舍的其他三个人,和她不过点头之交。
很奇怪,她和她们走不亲近。也是在经历这次的闹事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在同学们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她们的看法是有一条逻辑线的。她一开学就马不停蹄地做兼职搞副业,说明她缺钱且爱财;她的外在形象尚可,借此交往有钱的男朋友肯定不再话下,听说男朋友是个公务员,那肯定也是个有权的,大多时候权利比金钱好使,她还是看得通透;开学这么久,从商品的代卖到现在的兼职信息中介,她把副业搞得风生水起,人是很精明且能干的;但万事有得有失,追求什么就会为什么所累,所以她遇到讨债的了,也不知道讨的是情债还是钱债?普通的大学生活稍显无趣,有时候会羡慕她,但又怕招惹是非,不想承担相应的压力和后果。
还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好,遇到困难,总有霸总从天而降。
她们的讨论以此为结束。
宁昭在门外听到这些。
有部分失真,但不算偏颇,她并不期望不了解自己的人给予客观公正的评判。只要天亮后,大家依然维持表面友好,问个作业,聊几句八卦。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宁德友。在他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之前。
新桥医院坐落在临江河畔,是一家做高端医疗的私立医院。
宁昭怀疑自己来错了地儿。这里的环境和收费,可不是宁家的人可以承担的。但章老师不会撒谎,宁德芳也不会在自己儿子的学习问题上骗章老师。
是她请求章老师以要给宁杲寄升学资料为由,才问到了他们的地址。
宁德芳说是家里的老人生了病,他们带到市里医治,绝口没提被追债的事。
医院对病人的信息高度保密,问询台不提供查询服务,她只得假装自己是来替家人续住院费的,护士姐姐就又让她去住院部缴。
来来回回,楼上楼下,毫无头绪。
偌大的医院,宁昭没能找到一张熟悉的脸。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她在急诊科的输液区看到了尚春香。
饶是那么体面干练的女人一旦沾上病,气色褪去大半,人就会显出有气无力的脆弱。
她的一只手摁着腹部,另一只手挂着液体,输液瓶快要见底,她却恍然不知。应该是想要喝水了,她侧身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只保温瓶,还没打开,保温瓶咕嘟一溜,滑出了三米远。尚春香忍着腹部的绞痛起身,像是忘了另一只手背上的针。
宁昭先她一步过去,将保温杯捡起来擦干净,又打开递给她,“好像没水了。”
“谢谢”,尚春香笑了笑,但因为脸色的惨白,倒更像是苦笑,“可能刚才喝完了。”
“需要我帮你接一点热水吗?”
“那最好不过了”,尚春香又从自己的皮夹里拿出两张一百块的纸币递给她,“辛苦!”
宁昭看着钱,知道这钱是给她的辛苦费,她也没拘着,如果把这当成一次做工的话,这笔服务费也算不菲。
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提着几个袋子,叮铃咣啷地作响。她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圆形的玻璃瓶,用白色的毛巾包裹着,递给尚春香,“没找到卖热水袋的,只能将就用饮料瓶子,已经灌了开水,您把它放到肚子上,暖暖胃,小心烫到。放心吧,我洗得很干净的。”
上面的品牌LOGO有些抢眼,是女生爱喝的甜味饮品,尚春香猜想,她一定在街边大口大口地灌了自己一肚子饮料。
“冰袋是输完液后冰敷用的,可以消肿止疼。暖宝宝要隔衣贴在后背上,现在是冬天,得暖着脊背”,宁昭看了眼她身上的羊毛大衣,擅自建议,“您穿得太单薄了,要不,我现在帮您贴上吧?”
尚春香没有拒绝。急诊室确实比她常待的各类室内环境冷太多了,她没来得及换上足够保暖的衣服。
“你很会照顾人。”
宁昭其实是想否认的,她从不想给人这样的认知,就半带着点玩笑说,“毕竟,收了钱的嘛。”
尚春香明了地看着座椅上摆着的一大堆物品,那这钱,她收少了。
“陪我坐会儿?”尚春香问她。
宁昭揉着自己酸疼的小腿肚,确实要休息一下了,可这人刚坐下又弹起来,“哎呀,药液快没了,我去叫护士。”
一边走一边还想,这私立医院的服务也不怎么样,输个液也没安排专人看着。想到这儿,她才觉得奇怪,尚总生病,身边居然也没个助理秘书之类的陪着。
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宁昭归来时,尚春香的身边已经换了光景。
好些个穿着体面的人正在殷切地表达自己的关心,看吧,这就很符合她的认知了。
宁昭想,她该功成身退啦,像个无私奉献的人,在给予别人帮助后不告而别,成全一些人对人性美好的想象,但她的脚步是往前走的,那是尚春香,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啊,如果能同她攀上关系,肯定会宏图大展。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有关于历史惘然的勾连。
她想尝试,同尚春香建立联系。
这点搅绕、复杂的想法把刚开始那点单纯的善意模糊掉了,宁昭走了过去,“尚总,护士马上过来,她说您再输一瓶维持液,就可以回家了。”
遮挡着眼帘的人随着她的说话慢慢移开,她听到了尚春香的一句感谢,然后,重逢了意料之外的人。
陈述!
冤家路窄,古人从不造无用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