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重要的人悄然退场，宁昭也跟着，打算作别。

尚春香留了她，“这么晚你怎么回去？不如，等我输完液送你？”

“那太麻烦了，我可以坐公交的”，虽然公交车站离这家私立医院的距离超过了两公里。也不知道市政怎么规划的，大概觉得，能上私立医院看病的人是不会用到公共交通的吧。

尚春香坚持，“你今天帮了我很多，我还没有感谢你。”

“不用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

她们客客气气着，倒是一直没开口的陈述，风风凉凉地讽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宁昭飞速地瞪了他一眼，在他回击之前漠然转开，对尚春香礼数周全地告辞，“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等等”，尚春香拍了拍身边的陈述，“你去开车，帮我把人送回去。”

陈述瞪大了眼，食指指向自己，嘴型窝成一个圈，严重怀疑自己对母语的理解力退化了，“我送？”

他左右看看，即便家里司机这两天请了假，那还有施莞卿这个二十四小时助理呢，再不济，使唤一下梁厦啊，就算他早已经是公司高管，但好歹也是关系亲厚的长辈，帮忙送送晚辈，也是合理的。

“对，就是你”，尚春香不做解释。

宁昭的惊讶程度并不比陈述低，她赶紧摆摆手，婉拒，“真的不用麻烦了，尚总。”

“好了，我坚持”，尚春香让施莞卿把车钥匙给陈述，“安全地把人送回去，然后，再回来接我们。”

陈述不情不愿，宁昭别别扭扭。

两个人朝外走去时，中间隔着黄河那么宽的距离，都把对方当毒药，都怕沾染上对方的气息。

车子就停在室外停车场，宁昭没打算坐他的车，两个人沉默地并行了一段，还是她先开口，“我不用你送，如果你不好回去交待，可以随便找个地儿歇一会儿再回去。”

“嘀——嗒”，停放整齐的一排车子中，一辆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短促地闪了一下，像是在朝他们挥手。

陈述没理她，严肃又冷漠地绷着脸，自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很没礼貌！

莫不是得了什么语言沟通障碍有关的毛病，连句话都不会讲。

宁昭生了气，固执地站在那里。

她不动，他也不动。

两个人搁着挡风玻璃，僵持的气氛让冬夜的冷空气不敢攒动。

都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上一次，他坐在车里，看她语笑嫣然地同她的男朋友拥抱亲热。

那是刺眼的。

车钥匙挂在指尖转着圈，陈述坐进驾驶位的时候，车内顶灯有几十秒的延时熄灭，为他冷漠的眼底投下更加暗沉的阴影。

顶灯熄灭，宁昭转身而去。

在她意识到，她的行为没有立场的时候，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从停车场出来，走了没几步，宁昭就感觉到有车灯照在自己的身上，她走，灯走，她停，灯停，她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投射到马路边，是奇形怪状的模样，和她的心情一样，不可名状。

她倒退过去，敲他的车窗，车窗降下来的同时，车门锁也被打开，宁昭拉开门坐了上去。

“地址？”就两个字。

“学校。”回答也就两个字。

陈述没看了她一眼，打了转弯灯，提速离开。

凑得近了，宁昭发现，他身上增添的深沉，或许是源于额间新添的一道疤痕，让原本青春帅气的脸多了粗粝感。

他把头发剪短了，光溜溜的额头露出来，将它，昭告天下。

是这半年伤的。

看着伤势不轻。

“你......”

“别跟我讲话。”

“你神经病啊，凶什么凶！谁想跟你讲话”，有那么一点点委屈感，让她应激般地吼出来。宁昭双手从外衣兜里拿出来，环抱在胸前，像是要和谁干仗一样。

陈述偏头，黑眸转眄，看出她的阵仗，轻嘲出声 ，“宁昭，有病的是你吧？我凶了吗？”

没有。

他刚才的语气淡淡地，淡到不含任何的情绪。

是自己反应过激了。

理亏的时候，她会保持沉默，但她说不出‘我只是想问候一句’的话。

“我不是你男朋友，别对我无理取闹，我没有义务容忍你”。他决心不再理人的时候，是会说尖刻的话，直接刺到对方的心脏。

宁昭吃了瘪，干仗的气势倒没收回去，只在琢磨着，该如何漂亮地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