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杲今年中考落榜了。其实他考还可以,上普高完全没有问题,但宁德芳非要他上一中,所以就又复读了。宁德芳给他在市里找了六个补习班,门门功课都得加强。
袁悦跟了宁德友快一年了,是过了些好日子的。刚开始,他出手阔绰,体贴温柔。后来,他越输越多,就开始怪她,说钻了女人的裤/裆果然要倒大霉。
这些话都是袁悦跟宁昭说的。
她原以为自己身份尴尬,宁昭肯定不待见她,但很快,她就发现,整个家里,宁昭也就对自己有点好脸色。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宁家人现在的住处,不敞亮,也不整洁。套二的房子,在客厅用窗帘布做了隔断,勉勉强强有了三间卧室。客厅的这间摆了两张1米宽的单人床,高桂兰就躺在靠阳台的那张床上。
暖阳照不进来,她没有被抚慰到。
“进来吧?站那儿干嘛?”袁悦邀请她,“你大姑上晚班,刚走不久,明天早上才回来,小杲也去上补习班了,晚上回来。”
宁德友在这时,终于看向了宁昭,但仍然一言未发。
高桂兰听见声音,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似乎在确认来访者是谁,袁悦一面将窗帘布卷起,一面告诉她,“您孙女儿来看你了,高兴不?”
宁昭拒绝踏入这个地方,她站在门口,声音清脆,“我就不进去了,我今天来,只是确认你们的住址。”
这话很奇怪,袁悦还没问,宁德友就反应过来了,他几步走到门口,质问宁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帮个忙而已”,宁昭已经学会了用那种飘忽的语调去气人,“你们的债主找到了我的学校,说找不到你们人了,我来帮着找找。”
“你,你,你......”
宁德友脱下自己的拖鞋要打人,被袁悦拦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问:“昭昭,你是要出卖我们吗?”上一秒,她还在希冀着,宁家有宁昭这般明亮的人,肯定可以挽救他们于水火。她对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宁昭拿出自己的手机,“如果你们能在两个小时内搬走,或许还能再躲一段时间。”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宁昭看着躺在床上的高桂兰气得坐了起来。
她笑了。
她看着宁德友又想动手,这一次袁悦没有拦,但他的鞋底子落不下来。宁德友不会没发现,这一年多没见,她比以前更不受控制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之前为什么一直认为自己可以管住她、拿捏她?
因为她是晚辈、因为她年龄小?
哦,不是,因为那时,殷淑还在。
宁昭说:“如果你要动手,那你们就只有不到十分钟可以跑了”,因为警察的出警时限就是十分钟,她不会罢休。
宁德友颓丧地低下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是高桂兰用拐杖把床敲得邦邦响。
宁昭听不清楚了她在骂什么,但肯定毫无新意。
说完话,宁昭就往楼下走,袁悦在后头催宁德友,“你去劝劝啊,你自己的女儿你不去谁去,我跟你说,我可不想再跟着你东躲西藏了......”
宁德友追上宁昭,可费了点功夫。
他正在慢慢老去,宁昭说过,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她去小区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等他快追到了,才又开始走。
宁德友喘着大气,拦住她,“你还没吃饭吧?旁边有一家你爱吃的海鲜馆,吃了饭再走吧?”
宁昭喝了口水,人在冬天,哪怕喝的是常温放置的水,也觉得有点冰,她的语气便也凉凉的,“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昭昭,我毕竟是你爸爸,生了你养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别铺垫了,有话直说。”
宁德友左右确认没有熟人看见,才低了头去讨好她,“你借我点钱吧,等我赚了钱,肯定还你。”
“你靠什么赚钱?打牌吗?”宁昭有点想笑。
“我总有我的办法,不然你这些年吃空气长大的?”
宁昭笑出声来,她真不该指望他们能有清醒的认知,就俩字,“没钱。”
“那你男朋友呢,他总有吧?”宁德友拉住她,但又被她的眼神威慑到,立刻松开了,“他一个城里的人,又是公务员,工作这么些年了,肯定......”
“你怎么知道?”气血不可遏制地冲向脑门,宁昭从不知道,他们还知道丁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