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晓光点头哈腰地送走警察，转过身，背就挺得笔直，从他们身边，趾高气昂地走过。他身高不高，下巴却抬得很高。

宁昭客气地朝他点点头。当初为了接下国旅的外包业务，她没少跟他打交道。他是难缠的小鬼，轻易不能得罪。

闫晓光同埃里克坐到了一起，阵营立马分明。他用流利地英文安抚了埃里克，并答应充当他的中文翻译。

林琳紧张地在桌子底下抓住了宁昭的手，宁昭也用力地回握住她。

她们在向彼此需求安慰，但也给予力量。

她们都还不曾完全的进入社会，社会于她们而言是神秘的水池，但池中物，好歹难分。

闫晓光算是她俩的上司，如果她们还能保住工作的话。

她们对闫晓光有着本能的畏惧，这个经验老道又狡猾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虚弱。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轻蔑的目光从对面的年轻人身上扫过，严肃地批评她们，“埃里克先生大老远来到中国，是因为喜欢中国文化，我们号称礼仪之邦，就是把客人送到派出所招待的吗？”

“闫总......”

闫晓光没有让宁昭说话，他先将炮火对准了她，“宁昭，你从哪儿找的人？这么不专业。以后这种人不三不四的人不能再用。”

“闫总......”宁昭的音量提高了一点点。

闫晓光就把声量拔得更高，“你到底会不会做事情，今天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你知道对我司在海外的声誉影响多大吗？你承担得起吗？”

“不是这样的......”

“我当初就不该信任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大学生，象牙塔里成天做梦的人能办成什么事？真是太不懂事了！明年的外包，我看你也是不想做了？”他表现出极度的失望，仿佛曾对她们寄予厚望。

闫晓光清楚记得宁昭当初为了拿下这部分业务时，求着他们的那副讨好人的嘴脸，自然也认为她软弱好欺。年轻人嘛，总有些英雄意气，那是还没到社会上受磋磨的证据。一个完全没有原生家庭护持，没有任何资源保驾护航的年轻人的正义感，在社会上是保不住的。他有一丝同情，但不想表露。

他要用最低的成本解决这件事情，就必须先发制人。

宁昭知道他在威胁自己。他也有那个能力，左右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当初为了承接这部分业务，她给市内的几十家旅游公司都发了邮件，但没有人理她。为了提升专业度，她周末找了家旅游公司做了一个月的免费兼职，没课的时候又跑去找江大的旅游学院听课，从旅游专业的校友那里知道了几个业内网站，她就每天都到上面取经。然后才有机会看到一个自称是国旅员工的人说他们现在业务量暴增，急需兼职。

宁昭立马从各大院校寻求到数十名旅游专业和语言专业相关的大学生，组成资源群，再结合自己所学，整理成档，跑到国旅的办公室外蹲守了三天，才见到了闫晓光。

她付出了很多努力。

最后成功拿下的原因，是她承诺前十次的用人服务，免一半的佣金，就当是给她们的试用期。

那减免的部分，当然就得从她们的小金库里掏。为此，她们还亏着本。

姜唯之前算过一笔账，林琳她们这一单结算后，她们才可以开始从国旅的业务里赚钱。

陈述一脸看好戏地靠在椅背上，闫晓光已经堵了宁昭的话三次，她的忍耐可真够久的。

讨生活的姿势，连她都会不好看。

心头的感觉有奇怪，他不太欣赏这样的宁昭。她应该是强硬的，披荆斩棘的。他想将对面丑恶的嘴脸撕碎，让他们把牙尖嘴利的宁昭，吐出来。

很快他就如愿了。

宁昭又重新说话了，“是埃里克欺负了林琳”，这一次，她没再多一句称呼，并在闫晓光试图打断时，以更强硬的语气强调，“我们要求他道歉并且做出赔偿，否则，会继续诉诸法律。他可能面临行政拘留、罚款以及被限期出镜”，说完，宁昭目光坚毅地看向闫晓光，“请帮我翻译给他听。”

“宁昭，你疯了吗？”闫晓光当然不敢就这样翻译给埃里克。眼见前面的威胁招数不起作用，他又来了第二招，“你们也得为公司考虑考虑，我们给了你们工作机会，你们不能这样恩将仇报。这样，回去我就向公司申请，以公司的名义给她两千块钱，算作奖金。”

“什么名义的奖金？包庇罪犯、纵容犯法的奖金吗？”

“宁昭，你别太得理不饶人！”

“你也知道我们占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