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我走吗？”那人影带着一种莫测的表情折返，走到她的面前，“你都哭了。”

她把手伸向了他，兰花指轻轻落在他的掌心，他牵起她，得意且从容，他们像西式舞会里共邀上场的舞伴，在丁宁的不解与愤怒里，翩然而去。

这不是一场梦。

但也不是现实。

陈述没有走过来。

她觉得可惜。

她想惩罚丁宁，刚才的设想简直是招绝杀。但他有自尊，她被约制，这个世界自有规矩。

第二天一早，宁昭打了一通电话给宁德友。

他说丁宁帮他还了一部分债务，王赖子答应暂时不找他们麻烦，他会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分期还债，等生活稳定，他希望宁昭偶尔也能和他们走动走动。

宁昭能听他讲那么多话，是因为她需要知道丁宁都帮宁家的人做了些什么。

丁宁不会主动告诉她的。他是个默默付出的傻蛋。

宁德友却把这当成了和好的信号，高兴地说：“这是你的号码吗？那我待会儿存下来。”

“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伤？他受伤了？”宁德友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哦，那可能是王赖子他们干的吧？他一开始没说自己是警察，王赖子那群人上来就直接动手了”。宁德友模糊地回忆起来，丁宁似乎是在帮他挡开什么的时候受了伤，但他没敢跟宁昭明说。

宁昭告诉他，“丁宁的钱，你也得还。”

宁德友不乐意了，“还什么还？他自己都说不用还......”

“不还？”宁昭在电话这头冷笑，“那王赖子怎么找你讨债的，我就找人怎么来讨！”

宁德友的电话里出现了久违的宁德芳的声音，“这世界上哪有亲女儿这么对待老父亲的，也不怕......”

宁昭嘭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心情极度不佳。宁家的人现在全部都和她待在同一座城市。她觉得空气都是压抑的。身边像是永远有一颗在倒计时的炸弹，她的存活只有时间长短的区别。当他们再次被自己作入绝境，他们一定会拖着她一起下地狱的。

伟大的人性是感化迷途的人，给他们机会走回正道，但她的人性，是让犯错的人自食其果。宁昭想，她注定无法“伟大”。

她开始偏狭地怀疑，丁宁和她在一起或许就是源自于这种伟大的救赎天性。

她产生了失落感，紧接着，爆发了破坏欲。

这样寻常的一天，她过得极其奢侈。

她去了市中心的商场，从一楼的彩妆、香水开始逛，几乎每个柜台都不走空。她穿着朴素，脱掉羽绒外套后里面就是一件普通的灰白色卫衣。一开始柜姐们的态度有些敷衍，但随着她手里的战利品越来越多，得到的殷勤奉承便就更多。

一些让她觉得自己“重要的”、“尊贵的”情绪慢慢消解了“需要被拯救”的耻辱感。

她与这个商场里光鲜亮丽的年轻姑娘们没有什么不同。她也拥有青春，拥有美丽。她们前途光明，她们所向披靡。

只是，不知道她们的银行卡会不会也在不断提醒她们，余额即将清零？

宁昭颇为讽刺地笑了。

她站在一扇玻璃橱窗外，精致的陈列品个个不凡，她的脸落映在一款廓形方正的单肩包上，经典的皮革原色衬得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花容月貌。

我要买下它，它属于我。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

宁昭大胆地走了进去。或许因为她真的气质不俗，或许是她手里提着的大大小小的名牌纸袋，总之，她在这里受到了礼遇，SA对她笑脸相迎。

当过万的皮革挂在她那不到两百块钱的卫衣上时，她在镜子中看见了滑稽的自己。

SA依然保持着专业但不客观的态度，夸赞这款包与她的适配性，“经典的简约款式本来就是为您这样的顾客量身打造。”

“我这样的？”宁昭透过镜子问她，“我是哪样的？”

SA从容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很多顾客试包，都会看它符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或者能不能给自己增添光彩，但您照镜子的时候，是在看自己。你喜欢它，它就是为你而生的。”

宁昭转头回应她，“你真的非常善于推销。”

随着几声欢迎声落，门口又进来了一位客人，宁昭意外地看见了沈茜。成熟的女性踩着高跟鞋，姿态是那般地优美，尤其当她被人恭维的时候，她的谦逊是如此耀眼。

她主动打了招呼，“嗨，小昭，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宁昭回应她，“好久不见。”

“包包很适合你，眼光不错”，沈茜的尺度拿捏得很好，不过份熟络，目光也只轻轻地带到她放在沙发上的战利品，一笑，“看来，今天收获很多哦。”

这时，另一名SA已经麻利地取出了一套的成衣站到了旁边，因为她们在说话，就很有分寸地没有打扰。

宁昭用目光点了点，“衣服很漂亮。”

沈茜口吻随意地问SA，“都改好了吗？”

SA回答：“是的，胸线和腰部的位置都根据您的尺寸做了调整”，她一边说一边展开衣服，“店里的老裁缝跟我夸了好几遍，说是按照您这个尺寸比例啊，身材是最好看的，也最能穿出衣服的层次和风度。”

沈茜很受用，笑容加深，“他太会说话了，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