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友的气终于理顺了,破罐子破摔一样,将刚才被高桂兰打翻在地的搪瓷盆踢了一脚,“没有!不信!我自己想发财想疯了,我活该!”
宁德友这么说的时候,宁昭反而有两分信了,但这不足以改变什么。
日子顺风顺水,又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这屋子里的哪一个人不曾给过对方一些微末的在意呢?
可结果呢?
沉默的高桂兰此时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她在看宁昭,像是很期待宁昭的下一步反应。
宁德友持续控诉,“谁都想指望我,我能指望谁?有孩子跟没孩子一样。我是你爸!见面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就知道指责我,没大没小......”
高桂兰又缓缓闭上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骂骂咧咧地会把女儿为数不多的柔软,浇筑得比水泥还要坚硬。
果然,宁昭不再理会他们,她把早就准备好的借款合同拿出来,“我给你们找了家借款公司,用老家的房子做抵押,可以批到的额度的是10万,你们先把丁宁垫的钱还给他,剩下的也基本够给房东简装一下房子了。”
一听到钱,宁德友不再骂了。一听到老房子,高桂兰又睁眼了。
宁德芳多了句嘴,“小丁上次说,他的钱不着急还。”
宁昭不看她,又拿出印泥和笔,“我和丁宁已经分手了,这笔钱你们必须还给他。房产抵押需要所有的户主签字同意,通过后,钱会直接打到银行卡”,她把所有东西递给宁德友,“签好字、盖好章,再拿上房本,去借款公司走个流程,钱就可以到账了。”
宁德友耍起性子说不签,他怀疑宁昭的目的,“这么多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该不是什么高利贷,等我们还不上了,你就可以把房子拿走了吧。”
宁昭问他,“你觉得那房子对我有什么意义?我在那里有什么美好的回忆想要留存吗?”
“毕竟你妈......”
宁昭冷漠地打断他,“我妈在宝灵塔。”
提到殷淑,气氛陷入尴尬,都知道那是宁昭没有翻过去的一页。
宁昭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她把东西放到椅子上,“随便吧,等人家起诉你了,你要还的会更多。对了”,宁昭又望向宁德芳,“不知道会不会也起诉大姑呢,毕竟大姑好像也抽烟,谁知道那烟头是谁扔的?”她虚虚地诈了他们一下。
宁德友和袁悦倒是被提醒了,他们同时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宁德芳。
宁德芳讪笑着,“我戒了,我早就戒烟了”,见其他人不信,就摆立场,“你们看啊,这一开始,我也没全说是老二的责任,对吧?我不一直想的都是大家一起解决吗?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就不扯那么多了吧。”
宁昭就把资料又拿给宁德芳。
她知道,鸳鸯镇的老房子,宁德芳也有一份。他们当初为了防殷淑,把房子的一半产权登记在了宁德芳的名下。
“听说,大姑给宁杲找到那所学校,会核验父母资料,不知道,如果有诉讼纠纷,会不会影响到他被录取?”
宁德芳一听,心里慌了,儿子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那所学校是她好不容易托关系找来的私立学校,原本是不收外地生的,但她花了自己大半的积蓄,加上宁杲复读一年考得还不错的分数,这才换来了一个借读的名额。
“十万啊......”
“借这么多钱,借了怎么还?”宁德友颓丧着,又憋不住咳了几次。
四个人就袁悦没有感到压力,她是随时可以跳下他们这艘破船的人,她只想着,十万啊,如果可以拿来吃喝玩乐,该多逍遥,所以她问了一句,“不能多贷一点吗?”
齐刷刷的审判目光将她淹没,但她理直气壮,“那我们几个人不生活啦。在城里,吃饭住宿,哪儿哪儿不要钱。”
宁昭只顾说自己的,“十万,两年分期,年利率5.4,每个月需要还4400。”
“这,这么多吗?”宁德芳快速地算了一笔账,就和宁德友商量,“老二啊,你看,大姐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多,扣扣减减,也就能拿出两千来还债。”
袁悦却不高兴了,“怎么?大姐的意思是剩下两千多我们还?凭什么啊,我们去哪里找这两千多来还。”
“我还有个儿子要养呢,你们两个有手有脚,出去随便找个工作,怎么不得挣个两三千、三四千的。”
袁悦生气了,“那就别借了,赖着吧,反正对我们没影响。”
“好了”,高桂兰想到能保住房子,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你们一家两千,零头算我的”。她是公职退休,有退休金。
貔貅一样的高桂兰都愿意出钱了,宁德友没道理不答应。
只袁悦还在闹,“我和德友都没有工作,我们怎么还啊,过不了了,这日子过不了了......”闹着,又悄摸地打起了丁宁的主意,反正丁宁说过不着急还啊,等贷款下来,谁管得着他们怎么用。
宁昭的眼睛像一台精准扫描的仪器,一眼就看出了袁悦的心思,她对宁德友说:“丁宁的钱必须还!只要你把丁宁的钱还了,并且再也不以任何的理由联系他,打扰他,我会每个月给你两千还债,直到还清。”
她这话一出,四双眼睛皆是精彩纷呈地看着她。
她说:“但只要你,或者他们,谁联系他一次,就这钱就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