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班时，店里的其他几个服务员都以为她和老板有点什么亲戚关系，才会获得特殊照顾，毕竟，她还和老板是同一个姓。

时间久了，她们发现她唯一的特权也就只是排班时间，其他该做的、该扣的、该挨骂的，样样不少。

她很快就从特权阶级，变为庶民，并同时被其他人接纳。

被接纳的同时，她收获了一些善意。

这些善意，装在一堆瓶瓶罐罐之中。

一开始，她只是顺手把看见的瓶子攒起来，想着等到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顺手兑换了。

后来不知怎地，被其他人发现了，慢慢地，她放瓶子的地方就总是莫名其妙的多出来一些，再往后，她发现这些比她年龄稍大一些的姐姐们会刻意地帮她收集，有路上捡的、家里拿来的、或者客人留下的，总之，都会主动拿来给她。

这让她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快到下班时间时，宁昭还正在后厨的水槽那里挑虾线、剪虾须，因为水槽挨着后门，不时有雨溅到身上，她的头发湿了几缕。

负责前台点餐的曲姐撩开帘子，跑过来，“小宁，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手上的动作并没停止，宁昭根本不相信，“是不是搞错了呀？”她在美国可没什么熟人。

熟人？

“嘶”，一恍神，虾壳把她的指腹划破了一道口子，她赶紧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曲姐说：“就是找你的，一个中国人，看着很有钱的样子。”

“那更不可能了，我可不认识什么有钱人。”

“去看看不就行了”，曲姐催她，“我远远看了一眼，是个挺高高大大的帅气小伙子呢。”

会是他吗？

可在这里，她真的不认识其他人了。

“还愣着干嘛！”

“行”，宁昭把处理好的虾递给曲姐，“帮我拿给张大厨哦。”

雨幕之中，后街的对面，陈述撑着伞，在原地站了许久。

印象中，她似乎总在打工？

做礼仪、发传单、做地推、当家教......所有大学生常见的兼职，她应该都做遍了吧？

就那么缺钱？

宁德友不是从母亲这里要走一笔钱吗？半点儿没给她用？

还是只是爱做事？

她应该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他知道她从大一就开始在做代买，赚物品差价，后来转做兼职中介，赚信息的差价，现在，她们几个又叫上了严敬轩，要开发什么网站。

也是够厉害的。

不得不承认，她比很多人优秀。

从后厨到前厅，要先走一段用透明的塑料布搭建起来的走廊。

宁昭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有个人影正在和自己保持着相同频率，同向而行。

她在走向前厅时，心里有点忐忑。

那种感觉不上不下地，和她第一次坐上飞机时的感觉很像。

带着些好奇，和落不到实处的无措感。

可来人不是他。

她忽然松了口气，随后有点自嘲地笑了。

“你好，宁小姐”，对方极为商务的口吻，立刻让宁昭想起来他是谁。

“你好，岑助”，是邵春阳的助理。

他出现在这里，似乎代表着邵春阳也来了？

岑成戴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这在增加他的精英感的同时，柔和度也跟着锐减。虽然他总是带着笑，但宁昭并不认为他和善。

岑成先关切地问了几句她在这边的学业和生活，由于国金集团是这次留学项目的出资方，他的关心倒是无可厚非。

宁昭也跟着回了些场面上的感激的话，没有国金集团，她不会有这个机会出国学习。

“那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岑成以目光示意，意思很明显，她正穿着服务员衣服，身上还有刚刚接触过鱼虾的腥气。

宁昭急忙解释，“哦，没有，只是国外的物价比国内高，衣食住行又都得花钱，所以我才......”他们出资助学，自己却没有把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学业上，就显得，自己和那些拿着钱在外面吃喝玩乐的一样，不懂事。

“那看来，是我们集团的基金会考虑不周到，我会把信息反馈过去的。”

“也不是，是我自己......”

“你不用给我解释，你的情况我们都很了解”，岑成的话意有所指，“只是，基金会资助留学生的费用都是集团层层审批后，定额划拨的。我们不能因为你...更需要钱，而多给你一些。对吗？”

“是的”，宁昭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她刚才的话里有要钱的意思吗？

“所以......”

“所以”，宁昭笑着接过话，“我会非常努力且认真地学习专业知识、培养专业技能，争取在回国后能为国金集团的建设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真的不想再听岑成说话了。

大老远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个喝水的，别忘了是他们挖的井？

那也有多少有点没事找事了。

但面子是要给的，如果，这也是他们的企业文化之一的话。她不打算去挑战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岑成何其聪明，自然也懂她的意思，心里虽然不悦，但也不会表现出来，他说：“邵董过两天要来洛杉矶参会，需要英文翻译，你跟学校请个假吧，这可是很难得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