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卫铎一脸无惧,隐隐有雀跃的模样,她又担心又气恼。
压声道:“不过一件衣衫罢了,你若不愿王都知涉险。
大可让方才归顺的几人前去表忠心。为何偏偏要亲自以身涉险?
纵使你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城内刀兵遍地,混乱不堪,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你若受伤,该如何是好?”
卫铎望着她肿得如同红萝卜一般的双手,明明满心气恼,却又止不住心疼。
想要伸手触碰,又怕弄伤她,只能强自按捺。
咬牙恨道:“乾斌那狗贼,歹毒阴狠,死一万次步足惜!
今日若我早一步赶到,定要砍断他双脚,替你报仇!”
朝歌悄悄收回手,眼底满是不安,抬眼凝望着他:“你知道我的意思,不要打岔,我…… 我不愿你去。”
卫铎伸手牵过伯翰马的缰绳,放柔语气:“朝歌,我身为武将,护陛下周全,这是本分。
再说宋大人冤案昭雪,来日必将复职高升。
我若想光明正大娶你为妻,便要立下赫赫功勋,才配得上你宋家忠烈之名。
否则到时候,提亲哪轮得到我。”
朝歌面色一羞,沉声道:“到何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瞎扯什么。”
卫铎凑前一步,笑道:“你这般勇敢坚韧,你的郎君自然也是英雄。
朝歌,信我,待我护驾成功,我就能八抬大轿,娶你过门了。”
“是不是英雄我不在意,你不能因要当英雄,赌上性命啊!
你若是出事,我……”
情急之下,朝歌话语哽在喉间,眼眶瞬间湿热,只能紧咬下唇,默默担心。
卫铎见朝歌流泪,如打了什么胜仗一般。
拿指肚子擦掉朝歌脸颊的泪珠。笑着道:“朝歌信我,我必无事。”
一旁的盈盈也连忙叮嘱:“卫大哥,万事小心,千万保重。”
卫铎点头,续道:“盈盈看好你姐姐,莫要再让她伤到双手。”
卫铎认真嘱托,盈盈重重点头应下。
不多时,卫铎牵出马匹,仇勇也带着众人寻来七八匹坐骑。
卫铎换上那件珍珠衫,临行前,再度回头,目光牢牢锁在朝歌身上。
他对着仇勇郑重托付:“仇大哥,宋家二位姑娘乃是救驾功臣,性命珍贵 。
我离去之后,还请您务必拼尽全力,护她二人周全。”
仇勇一言应下,将朝歌扶上自己身前的马背。
盈盈本独自一骑,朝歌挂念盈盈骑术不精,执意要与盈盈同乘一马。
仇勇拗不过她,只得反复叮嘱:“记住,你的马一定要紧紧贴在我身侧随行。
一旦我出手迎敌,你便立刻跟上陛下与王都知,切勿慌乱。”
朝歌与盈盈齐声应下。
客栈之外,杀声震天,乱兵四处劫掠,逢人便砍,宁可错杀千人,绝不放走一人。
卫铎目光坚毅,沉声开口:“愿陛下安然出城,一路无忧。”
这话虽是说给雍帝听,眼底的温柔,却尽数落在朝歌身上。
“卫兄弟,你引兵去往北门即可,我等绕行南门,那边守军薄弱,最易突围。” 仇勇低声交代。
卫铎眉峰凌厉,双目如猛虎蛰伏,狠狠一鞭抽在马身。
骏马长嘶一声,从马道冲出,朝着北门方向疾驰而去。
院内众人静静听着外头动静。
很快便传来乱兵的嘶吼呼喊:“那人身穿华贵锦衫!必是贵者!死活不论,擒获者赏银百两!”
朝歌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热泪蓄满眼眶,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探去,死死望着城外方向。
院外喧嚣渐远,动静稍稍平息。
仇勇凝神细听片刻,猛地抬手落下,沉喝一声:“上马,即刻出发,直奔南城门!”
涿州本是常年黄沙漫天之地,今日虽是晴空白日,却被兵马厮杀搅得黄土翻飞。
悬于长空的明日,静静俯瞰这座千年古城。漠然望着城内城外,厮杀遍地,生灵涂炭。
仇勇本以为能安稳前行一段路程,未曾料到官家所骑的伯翰神驹,身形比寻常骏马高出半截,太过惹眼。
珍珠衫引走了一批莽撞追兵,可神驹的身姿,却彻底惊动了暗处埋伏的叛军。
两匹神驹一同现世,瞬间牵动所有人的目光。
军马层层围堵,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朝歌环住盈盈的腰腹,由妹妹紧握缰绳控马,一路不敢狂奔,苦苦随追。
各路军突然的厮杀,变成了将涿州城划界而战。
进城的各路军被困城,做困兽犹斗。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手臂,头颅散落满地,坐骑飞奔,时不时踢开一具残尸。
涿州城如前线战场一般,成了人间炼狱。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盈盈被熏得胸口翻涌,几欲作呕。
朝歌察觉妹妹气息不稳,强忍不适,立刻扯下衣袖,遮住盈盈口鼻。
“盈盈,再忍片刻,很快便会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