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在屋内正迷糊着，梦中听见有人来报丧，说是姑祖母亡故了。

梦中姑祖母来给她告别。吓得她从梦中惊坐起身，隔着窗子，听外面悉悉索索的有人说话。

朝歌抬着手叫道：“墨竹，秋菊。”

墨竹匆忙跑来，见朝歌坐在床上，满头大汗，挂上幔帐。

“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做什么噩梦了么？”

朝歌眼神怔怔，嗓音发颤：“我梦见姑祖母，姑祖母……”剩下的半句朝歌不敢往下说。

墨竹却猜到了，端着清茶和小漱盂过来。

笑道：“昨日姑娘还和老姑太太说话呢。他老人家今年刚过四十七。，硬朗着呢。姑娘放心。”

朝歌长叹了口气，身子瞬间软了一截，口中嘟囔：“对，梦是反的，我这是怎么了 。”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门外常娘子急促的声音：“快，快叫你们大姑娘起来。”

秋菊道：“常大娘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咱们家老姑太太昨个没了，快叫大姑娘起来去看最后一眼，寿材已经备下了，马上要入殓了。”

“昨个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

“我说小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快服侍大姑娘起来，快去灵堂吧。”

朝歌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口内慌忙道：“快，快去！”

昨日宋家大门外还挂着红绸，今日就尽数换成了素白丧幡。

路过的街坊邻里看了都上门问询，得知宋家老姑太太亡故了。

皆叹是老太太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家里的大姑娘、小郎君回家，才肯咽下那口气。

九喜堂外挂着白，院内哭声呜咽一片。

堂内宋知古身着素服，满面横纹、颓然坐在正厅。正令高管家掌豆儿的嘴。

宋知古出身将门，此刻难掩悲戚，眼底满是红血丝。

豆儿发髻松散，半边的脸肿胀，嘴角淌着血，跪在地上哭道：“主君，我昨夜看过老姑太太，老姑太太是好好的。”

宋知古拍着桌子道：“你是说，昨日能吃两碗饭的老太太，今日忽然暴毙了？定是你们这帮下人看得不紧。”

豆儿嘴角含血，眼角含泪道：“主君，大娘子，我们真是看着姑太太睡下的。三姑娘也是看见的，我们不敢有所疏忽。”

盈盈一身孝服，哭得像个泪人一般，走出来道：“主君，大娘子，豆儿说的没错，昨晚老姑太太确实好好的。”

大娘子坐在旁咳嗽一声道：“官人，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问也问了。

姑太太有福气，是在睡梦中咽的气，咱们这些做晚辈的，唯有尽心操办，让老太太风光大葬才是。”

宋知古已是一把年纪，想起自己幼时，姑母为了照看他，终身未曾嫁人；

为了让他多吃一口饭，独自在乡下辛苦劳作。

他自小父母双亡，没有姑母就没有今日的他，姑母今日骤然猝死，他实在难以承受这份悲痛。

望着下面两个丫头，他心中发狠，半晌，咬牙道：“打，接着打！”

豆儿哭着喊痛，香儿在旁磕头道：“主君，我们从小受老太□□惠养育，我们不敢不尽心啊，求主君饶命。”

朝歌在外听见里面哭喊，快步进了厅堂。

抬眼望见许久未见的爹娘，上前双膝下跪，伏在父亲宋知古膝前大声痛哭。

宋知古见长女因为自己翻案，形容枯槁，心疼不已，父女二人痛哭一场。

大娘子在旁，流着泪咬牙。

宋知古将大女儿扶起来，看着朝歌的手，自愧道：“苦了我儿了。”

大娘子背过身子抹泪，神色复杂难辨。

心内既埋怨朝歌与自己有芥蒂，又心疼朝歌吃了这许多苦。为娘的心，伤着，痛着，埋怨着，撕扯着。

朝歌见了母亲，心内想亲近，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只跪在大娘子面前，磕头道：“娘，朝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