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说完,程璇玑便轻轻摇头打断她的客套说辞,目光执拗:“除了着些呢?”
沈天泉窘迫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淡淡的燥热,再也不敢直视程璇玑饱含期许的眼眸,心头慌乱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程璇玑没有就此罢休,紧盯不放,紧接着又抛出一句直击心底的疑问:“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进沈天泉的心湖,刹那间涟漪四起,心口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她自己也说不清对藏在心底那人究竟是何种情愫,每每想起辛照海,心头交织着酸楚、牵挂与难言的凄楚,五味杂陈缠绕心间。面对程璇玑直白的探寻,满心愧疚油然而生,她无意耽误对方情意,当下只想着尽快抽身逃离这场难堪的问话。
可程璇玑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紧跟着追问,凭着平日里同门相处的蛛丝马迹,笃定猜测:“你放在心上的人,是不是洛川?”
沈天泉闻言连忙连连摆手,急切开口解释:“我与洛川仅仅是同门情谊。她身世坎坷,现在又孤苦无依,我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沈天泉这番解释发自本心,说者无心,却不知不远处一棵苍劲古松之后,正藏着一人。
洛川方才远远瞧见沈天泉与程璇玑结伴闲逛,心中好奇便悄然跟了上来,躲在松树荫下偷听二人谈话,偏偏一字不落听完了沈天泉那句只把自己当做妹妹的话语。自三星镇一行过后,洛川便早已对沈天泉暗生情愫,半年多来默默藏起满心爱慕,始终没有勇气袒露心意,只盼日久天长,总能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心意。此刻骤然得知全部心意只是一厢情愿,满心憧憬瞬间碎裂成灰,手中佩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坠落在青石地面,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假山旁的静谧。
异响惊动假山边闲谈的二人,沈天泉循声转头,一眼便瞧见面色惨白、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的洛川。看着少女落寞受伤的模样,沈天泉心中一紧,下意识唤了一声洛川的名字,抬脚便要追上前去安抚解释。
脚步刚迈出去半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沈天泉回头,撞进程璇玑布满愠怒与沉郁的眼眸,对方脸色紧绷,眉眼间再无半分先前的温柔羞怯。被程璇玑牢牢牵制住身形,沈天泉不得不停住脚步,眼看洛川强忍泪珠,转身踉跄着跑进林间深处。
不料程璇玑忽然发力,猛地一把将沈天泉甩在粗糙的假山石壁之上,山石硌得后背隐隐作痛。往昔嬉闹的俏皮,此刻尽数化作满心委屈,程璇玑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着满腔愤懑,一字一顿冷声逼问:“今日这事不说清楚,你哪里都别想去!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心底深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石壁的凉意顺着衣衫沁入肌肤,沈天泉牙关紧紧咬合,眉心拧成一团,心底那道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被死死锁在喉间。那是一段违逆礼法的隐秘心事,是她埋在心底三年、连自己都不敢细细剖析的执念,她不敢吐露分毫,只能咬牙沉默。
两人咫尺相对,漫天霞光落在程璇玑鬓边发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芒,她一瞬不瞬凝望着沈天泉的每一处神情,想要从对方眉眼缝隙里揪出藏匿的答案,心底暗自赌气:能被姑奶奶我喜欢可是你的荣幸啊。僵持许久,晚风卷起落在肩头的碎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抱着最后一丝期许,声音微微发颤,问出憋了许久的真心话:“你心里藏着的那个人……是我吗?”
周遭晚风缠着落霞缓缓流转,山间虫鸣低吟,四下景致温柔缱绻,全是程璇玑酝酿了许久的一腔柔情。短暂的死寂过后,沈天泉迎着她满怀期盼的目光,心绪挣扎再三,最终还是郑重地缓缓摇头,出声回绝:“不是。”
短短二字,彻底击碎了程璇玑所有骄傲与念想。身为掌门之女,她自小备受宠爱,心性高傲,绝不肯在人前留下落泪失态的模样,哪怕心口密密麻麻泛着疼意,也硬是将打转的泪水逼回眼底。她攥紧双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深深看了沈天泉一眼,一言不发,带着满心落寞与狼狈,转身快步跑入茫茫暮色之中,裙裾扫过路边盛放的山花,零落一地残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