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化学课还有两节课。
江绛正伏在桌前,修改那张准备送出的节日贺卡。
卡片上是她画的陆六,不能说栩栩如生,只能说灵魂到位。
一个大圆脑袋配上一双看透一切的死鱼眼,手里捧着本写着“元素周期表”的书。寥寥几笔,神韵俱佳。
相比之下,旁边的她自己倒是画得格外精细。
漫画风格的五官,双丸子头对称工整,裙摆的蕾丝和蝴蝶结一样不落,手里还捧着一小束花。
旁边的云朵对话气泡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人生就像一场打怪升级,而您悄悄给我们塞满了装备。”
她咬着笔头想了想,忍不住又笑着添上一句:
“虽然偶尔也把‘怪’调成了地狱模式,比如那堆化学方程式。”
写完自己先乐了,好像这样才更像他们班和陆六之间的相处方式:一边在背后小声吐槽,一边却又悄悄依赖。
她举起贺卡,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束简笔小花,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吹着上面的墨迹。
拇指正好按在了老师脸上。
墨还没干。
老六的简笔侧脸,被她涂黑了半边。
江绛:“……”
这是她作废了两张之后最满意的一张!也是备用的最后一张贺卡了!
更重要的是!这张贺卡上的字没写错,自己画得美,老六的头也画得很圆,几乎是一气呵成……
她沉默两秒,破罐子破摔,把另一边也涂上了。
现在,老六的脸两边都是黑的了。
很好,这下对称了。
江绛镇定地告诉自己:就当这是腮红,对吧?嗯,腮红,老六肯定能理解。
——他应该不会因此扣她化学作业分吧?
至少,不要扣太多……
:)
于朗打完水晃回来,路过时瞅了两眼:“哟,这画的谁?包青天?”
江绛有些挂不住脸,嘴硬辩解:“……这、这是腮红!哪里像包青天!要、要是也是关公好吧!”
一旁沈致知也侧过身看了看,平静接话:“嗯,不像包青天。正史里的包拯是白面书生,脸并不黑。”
江绛:“……?”
这是在帮她说话吗?为什么听起来更奇怪了?
伊绿闻声回头,眼睛一亮:“哇,这是66老师吗?好可爱!这个死鱼眼简直精髓!”
于朗无奈摇头,觉得伊绿这滤镜厚得可怕,回到座位哼起《说唱脸谱》:“蓝脸的窦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江绛:“……”
她不服气,打断于朗的吟唱:“你的贺卡画了什么?”
于朗掏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A4纸,是手写的元素周期表,角落两个勾肩搭背的火柴人:“看!我默写的!牛不牛?”
江绛:“……牛。”
“火柴人有什么厉害的!还是江绛画得好!”伊绿立刻替她打抱不平。
江绛几乎要泪目,跟着点头:“米多粒,你的是啥样的呀?”
伊绿低头翻了翻,拿出一张黑色硬卡纸做的立体贺卡。
轻轻一推,一只蓝色蝴蝶从山水背景中翩然飞出,旁边写着:“云山沧沧,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扉页还有一行清秀的小字:“旦逢良辰,顺颂时宜。祝66老师教师节快乐!”
江绛几乎被这艺术品惊跌下巴:“你这……这是怎么做的?!”
伊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用丙烯笔画的,还有剪刀和胶水……”
江绛:“……”
没爱了。我缺的是工具吗?我缺的是女娲之手。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戳戳沈致知的胳膊:“你的贺卡呢?长什么样?”
沈致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捻出一张黄橡木色的卡纸,样式简约,几乎没什么图案。上面只写了几行漂亮的字,是一串她看不太懂的化学方程式变体,夹杂着“单原子”“共价化合物”“电解”“结晶”之类的词。
江绛盯着那几个化学术语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把卡片推了回去。
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人,忽然变得半死不活。
“……呜呜,只有我的最普通。”
伊绿赶紧哄她,握着她的右手:“每个人风格不一样嘛!我们江绛的那么可爱!66老师肯定很喜欢你做的,相信我!”
“……真的吗?”
“真的呀!你要是喜欢我这种,以后我教你做~”
“嗯!最爱你了米多粒!”
江绛回握她的手,瘦瘦的,干干的,却能做出那么漂亮的东西。
她默默决定,要和伊绿做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