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
:)
小满花坊店内,老板不在,估计外出送货了。
老板女儿黄心语忙着修剪花枝,手机开着免提。
“不好意思哦,现在订单比较多,可能要下午5点之后才能送,您看可以吗?”
黄心语是个漂亮姐姐,还在上大学,闲暇时会回家帮忙。
江绛偶尔路过或来拿花时能遇见她,一直都觉得,她的名字就像她家的花儿一样美。
那些尚在盆中栽培的花卉,织出一片蓝色海洋:蓝蝴蝶、蓝铃花、西林草……各具风姿。
好些并非当季的花儿,竟也开得正好。
她不免有些佩服,虽是温室技术的成果,但能留住本该凋谢的美好,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
黄心语挂断电话,抬头笑道:“小江妹妹来拿花啊?今年不是爷爷来啦?”
江绛抿唇浅笑:“爷爷在忙,我就自己来了。”
“节日快乐哦,妹妹。”对方利落打包,将早已备好的花束递来。
“中秋快乐,心语姐姐。”她接过花束,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梦,脚步一顿,“姐姐,店里……没有蓝色的波斯菊吗?”
“蓝色波斯菊?”黄心语手上动作稍停,略微思索,“嗯……波斯菊常见的多是白色、粉色、红色,好像没听说过有蓝色品种呢。”
“怎么啦?是在哪儿见过吗?如果有照片我可以帮你认认。”
“啊……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黄心语手机响了,江绛借机告别,“姐姐你先忙,我走啦。拜拜。”
“好,路上小心哦。”
她盯着怀里那捧勿忘我,蓝紫交错渐变,花心点着鹅黄。花瓣随着步子微颤,宛若白昼中闪烁的星子。
今年的花也很美,奶奶见了一定会喜欢。
江绛加快脚步,仰起脸往外走,与一位刚进店的顾客擦肩而过。
——好高的姐姐。
她略微惊讶,回头望了一眼那抹高挑的背影。
似乎……在哪里见过。
凝神思索两秒,无果。大概是脸盲症又犯了,看谁都觉得眼熟(或不熟)。
随后抱紧花束,转身回家。
:)
透明的直筒花瓶里,几朵花随风摇曳。
剩下的花束被安放在供桌中央,底下垫一方素净的棉布,与鲜果和酒杯错落摆开。
例行的祭祀仪轨:上饭、斟酒、祈愿。
祈愿通常只需进行一两分钟,但她与爷爷总会静静守上十分钟,甚至更久。
这次也不例外。
江绛屈膝跪在圆形软垫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悄悄掀起一只眼皮,爷爷仍闭着双眼,神情肃穆。
她连忙重新闭上,安静感受。
奶奶从前教她,这是和逝去之人说悄悄话的时间。无论说什么,他们都能听见,也会为在世的人实现。
可她早就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话其实不是说给天上的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她仍然希望,奶奶真的能听见。
——奶奶,如果你听得见……
希望你和爸爸妈妈在天上都好好的,不要吵架。
保佑爷爷永远健康,不要变老。
还有……我好想你。
:)
江绛默念完了,江远仍未睁眼。
——爷爷都说了什么?
一定也在想念奶奶、爸爸和妈妈吧。
……爷爷,你对奶奶的事,后悔吗?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跪着,思绪在香火中不断浮沉。
橘子和饺子的气味太淡,线香的气息太浓。
眼睛被熏得有些辣。
:)
夜晚,江绛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点开群聊“批阅奏章”。
最新一条在三小时之前。
沈致知(ZZ):「我做的。」
附了一张照片:清蒸大闸蟹、蒜香排骨、红烧猪蹄、什锦虾仁……满满一桌家宴。
江绛:“……”
可恶。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好吃。
下面跟着伊绿(CaO)和于朗(Kobe.Bryant.YL)的刷屏:「窝要吃!!!」
然后,没下文了。
她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这人……纯凡尔赛是吧。
群众里有坏人。
手指动了动,点了于朗那条信息右边的“+1”,跟了一条。
约莫几秒后——
沈致知:「好。」「下次。」
:)
江绛呼吸一滞。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偏偏在她回复之后才接这一句……
别多想,江绛……
——怎么能不多想?!
像被手机突然咬了一口,她猛地按熄屏幕,俯身拿起吹风机,专心对付凌乱的发丝。
吹干头发后,蹲了个整点,十点。
更新了一条简单的动态:
「Remember You .」
既是祈使,也是陈述。
:)
江绛关掉房间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翻身上床。
窗帘半开,夜风拂过,瓶中花枝轻颤,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
月亮很圆,今夜,花未眠。